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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姜氏亲生的儿子闺女都没在身边,沈老爷子只给沈二老爷和大女儿沈月怜去了信。

二人带着家眷过来奔了丧,就草草把人下葬了。

沈月怜皱眉道:“爹,给二妹和三弟去个信吧!”

沈老爷子可有可无地点了点头。

“嗯,你去安排吧,我有些累了,想休息一会儿。”

对于远在西北的三儿子和被流放的小女儿,他心里也没什么牵挂。

活到这个岁数,能活一天是一天。

这两年,他总控制不住地想,若是当年原配嫡妻没死,家里又会是什么光景。

如果跟她生个女儿,肯定会很聪明。

既有大女儿的善良孝顺,又有小女儿的活泼聪明。

可能,就像现在的沈今安那般吧!

不像现在,大女儿善良有余,太过懦弱。

小女儿聪明有余,太过凉薄。

自家被流放的时候,她没出现。

轮到她被流放的时候,当爹娘的到底不舍。

老姜氏把从大女儿那里扣来的三百两银子都塞给了小女儿,她却犹嫌不够。

临走之前,千叮咛万嘱咐,让爹娘记得给她寄东西。

却没想过,当年爹娘流放的时候,她寄过什么。

谁也没想到,沈家会赶上大赦天下。

可于家的罪行,又能等到哪一日被赦免呢?

现世报这种东西,真是不信不行。

他现在,又何尝不是报应!

以后,这间昏暗的屋子里,就只剩他一个人苟活了。

………

沈二老爷不耐烦管这些事,礼貌性地奔完丧就走了。

沈月怜让下人给沈老爷子收拾了一下屋里院子,让小厮给添置了一些生活用品,又留下一些银钱,才带着下人离开。

看着整洁一新的家,又看到床上那一包鼓鼓的银子,沈老爷子的眼眶红了。

这孩子,自己从小都没怎么上心过,甚至从来没抱过她。

可到头来,竟然是她最孝顺。

巷子外,沈月怜的丫鬟也有这样的疑惑。

“夫人,这,这老爷子根本就没疼过您,您为何这般尽心尽力的孝顺他?”

沈月怜叹了口气,“唉,到底是我的亲生父亲,他把我养大,我怎能不管他呢?”

小丫鬟又是一阵感慨自家夫人的善良。

沈月怜面色淡淡,未置可否。

真正的原因,她却没跟任何人说。

她自己的父亲什么样,她还能不知道?

自私,懦弱,凉薄,冷漠……

本就不多的意气风发,也早被曾经的流放生涯磨没了。

对如今的他来说,只要能好好活着,那些名啊,利啊,都算不得什么了。

可若真把他逼到绝路,这些儿女全都不管他,他肯定也敢豁出去闹的。

命都活不起了,脸面还有什么用呢?

可若真让他闹大,闹到了顺天府,被百姓们知道了,纵使不能让大哥一家有什么损失,到底于名声有碍。

如今安安的身份愈发尊崇,地位越高的人,越该爱惜羽毛。

名声对他们的影响,也越大。

试想若让百姓知道,当朝皇后对祖父不孝,那些人会怎么想?

他们不会管你曾经受到过什么伤害,只要一顶不孝的帽子扣下来,再好的人,也有了瑕疵。

她没什么能回报给大哥一家的,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为他们扫清烦恼,还是可以的。

当初大哥一家被流放,她不过是送了一百两银子。

几年之后,她得到的东西,已经远远超过一百两。

女儿出嫁,沈今安当初以郡主的身份送来一万两的添妆,外加一套羊脂玉头面和一柄玉如意,大大提高了女儿在婆家的地位。

也让自己,在夫家一朝翻身。

她夫家原先只是个六品小官,一直在往工部侍郎的位置上使劲,无奈筹谋多年,不得其法。

公爹去世后,夫家的日子愈发艰难。

婆母不是个善茬,总把这些不顺心的事算在她头上,怪她晦气,是丧门星,搅乱了徐家的风水。

丈夫虽饱读圣贤书,但也架不住婆母日日在他耳边叨叨。

日子久了,他嫌烦,也不愿意再为自己说上一句话。

家中的妾室虽然不多,可一个是婆母的娘家侄女,一个是婆母身边伺候过的大丫鬟。

二人都生下了庶子庶女,又有婆母撑腰,她这般软弱性子的人,在婆家的日子,可想而知。

但即便这般艰难,在沈今安跟着封家公子回京后,她也没想过上门携恩图报。

她在送出去那一百两银子的时候,就没想过别人的报答。

如今,别人风光了,她也无意招惹。

毕竟,再怎么说,她跟大哥一家也是一家人。

她也给二哥一家送了银子,怎么没想着让二哥一家还呢?

不能因为人家风光了,就道德绑架。

沈月怜这人,没什么太大的本事,就是心大,想的开。

不然,在那样的继母手底下讨生活,又被嫁入这样的婆家,正常人早被气死了。

可她这般泰然处之的生活态度,不仅活的好好的,还把两个孩子教养的很好。

儿子考中进士,女儿去年也嫁给了进士。

她第一次不顾婆母的反对,拒绝拿女儿去高攀,把女儿嫁给了一个跟徐家算是门当户对,但家底不算太厚的人家。

那孩子是儿子的同窗,知根知底,品性很好。

这般,她已然知足。

却没想到,一直不曾找过她的沈今安,在她女儿出嫁前夕,送来了丰厚无比的添妆。

这只是看得见的好处。

随着沈今安的身份不断提高,从郡主变公主,从公主变皇后。

徐家都跟着沾了光。

早前丈夫迟迟够不上的工部侍郎,如今已经做了两个月了。

沈今安肯定管不着朝中这些官员任命之事,可她身后站着封大将军府,站着东宫……

官场上的人跟精豆子似的,全凭着自觉办事。

丈夫多年的抑郁不得志,在这一年,终于郁气散尽。

知晓其中的关键,对她愈发敬重起来。

他们之间,或许早就没了爱情。

可丈夫的看重,到底能让她多得一些正妻的体面。

至少,也给两个孩子撑腰长脸。

家中的两个妾室,以及她们的孩子,也不敢再在她面前放肆。

她并没有什么变化,性子还是那么柔和,只是会让身边人“不经意”的把妾室的放肆和婆母的纵容告诉丈夫。

不用她做什么,自有人去收拾。

她这样,也算扯着虎皮拉大旗了。

如此大恩,她怎能不做些什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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