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彻底放肆过后一切将归于平静,浪潮涌上高潮后皆落于虚空等待下一次继续。
天气也是这样。
那天之后云城没再下过雨,辛忱也没再见过那个男生。
想起那天的天气预报,他严重怀疑预报都是骗人的,不是说有雨吗?怎么这么几天连滴毛都没见着?
早上课间休息
高一八班门前吵闹,一群人嚷嚷着要抄作业,没了片刻整个教室就淹没在嘈杂的汪洋大海里。
姜澍提着本子过来,“啪”地声砸在坐着发呆的人桌上。
思绪被打破,他回神睨了姜澍一眼,“怎么?又想死了是吧?”
姜澍拉开对面的椅子自来熟地坐下,翘着二郎腿悠哉靠着椅背,摆摆手道:“什么?我是来问你数学作业写完了没有?”
“没”
语言直白,毫不留情。
这已经是姜澍第n+1次向辛忱借作业抄了。
商量不成就上手,姜澍在书堆里翻找他的作业本,“不可能!我兄弟是谁?我从来就没看见过你没交作业,少骗我!”
说着,他扯出一本干净整洁的数学本,上面写着两个飘逸飞扬的字——辛忱。
字如其人,上面的字豪放飘逸,渺小的字框根本困不住离家出走的字。
姜澍得意晃悠两下,“不是说没做吗,还想骗我!”
辛忱咬牙给他一记眼刀一把夺过本子,但姜澍眼疾手快闪开,他夺了个空。
“回家自己不做,就知道抄我的!”
“哎呦!事出有因嘛!谅解一下呗!再说了……”
“再说就别抄了!”
“我保证这是最后一次。”
“你的保证不值钱。”
“……”
辛忱没好气给人脑袋一拳,拿着杯子去接水,走到讲台上恢复成三好学生。
无故挨了一拳姜澍隔空踢了他一脚,大喝道:“辛忱你又动手打人!信不信我告你!!”
前面的人清了清嗓,装腔拿调,拖尾音:“好,到时候去办公室记得叫我陪你一起。”
“对了,你的字记得写好看一点,不然老陈考古的时候考不出来又得让你当门神。”
说到“老陈”姜澍立马闭嘴,她是高一八班班主任叫陈苒书,人才三十出头但被学生天天一口一个老陈叫,让别人一听就觉得是个秃头的老头。
虽然她听名字着像个老头但人妥妥是个名校毕业的大美女,长得很漂亮,性格也好,但不好的时候教室门口就是门神聚集地。
教学楼三楼的阳台风水正好,清风携着清晨的暖光而来,穿透枝丫落人身上,蝉鸣声声拨动着初夏的弦。
有点吵,辛忱戴上耳机靠在走廊围栏上玩手机,学校不让带手机,不过他自认为算不上好学生,所以别说玩手机连网吧他都去过。
江中有一个群专供学生八卦表白用的贴吧,有时也被学生称为“表白墙”,是学生私建的,专供大家吃瓜和表白喜欢的人,偶尔也会通知或寻找一些人。
闲着没事干辛忱鬼使神差点进去,一进去映入眼帘的是几个刺眼的字,是一个高一女生发的消息:【请问有谁认识这个男生?在线找!!(图片jpg:)】
照片里是一个男生的背影,远景偷拍,很模糊,一身便装,一米八六左右。站在操场上低头接电话,手提黑色头盔,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完美的侧脸被朦胧相片衬托得绝艳。
是位妥妥的帅哥。
辛忱放大照片,越看越熟悉,好像在哪里见过。
——是那天的那个男生!
这话一发出地下几十个回复冒出。
【我去!他是我们学校的吗?好帅啊!】
【有点眼熟,不过看他的样子也不像是我们学校的。】
【他没穿校服,难道是毕业回校的学长?】
……
他不在江中。
辛忱有点失望,继续往下翻寻找有关他的蛛丝马迹。
几分钟后,有人回帖。
【这不是高三一班的学神迟川嘛!】
认出来了,很多学长立马冒泡科普。
【对,就是他。高三级年级第一,考进全省前三的大学霸。大家可能不知道,他就是我们学校派去参加冬令营比赛的三个人之中的其中一位,也是全场唯一一位拿到数理化三科竞赛金牌的人。】
去年的冬令营,全省都没有几个人去,经过几轮淘汰大部分的人都止步于省级赛区。江中也仅有两个人闯进决赛,其中就有迟川,而且他凭一己之力拿下cmo的金牌。
【尊嘟假嘟!!我靠,这么牛逼吗?】
【还不止这些,听说他中考还是自学的呢!数英物三科满分,以全省状元的成绩考进江中。】
【啊?那他为什么不去省级重点中学?】
对于学霸的事有人好奇叭叭在问。
虽然云城江中是重点示范性中学但始终比不上省级重点中学,以学霸的成绩进入重点重点中学简直绰绰有余,但他为什么不去就成一个迷。
【这个不清楚,但听说他好像是为了一个人才留在云城的。】
此话一出,群里像按了启动键瞬间炸了,几百条评论瞬间覆盖,贴吧像热火上的锅咕噜咕噜冒泡。
【谁啊,居然能让学霸留下?】
【不清楚】
……
群里一阵起哄,给不少高一新生科普学神迟川的事迹。辛忱没再往下看,此刻脑子里全是“迟川”两个字。
迟川
原来他叫迟川,原来他这么优秀!
学校各年级的班级顺序是按来学生成绩分的,他在高三一班就已经证明了他很优秀,优秀到常人难以匹及,辛忱高攀不起。他离他不止有十万八千里远。
离上课还有几分钟,走廊里嬉嬉闹闹,辛忱眉睫微颤,突然想到什么。初见那天他问自己:“你不记得我了?”
记得你?
看着照片的男生,辛忱莫名觉得熟悉但不知道是哪里熟悉。就好像他们以前见过但记忆被抹擦消失不见,没有这个人。
是迟川认识他?还是他们曾经在某个地方见过,而他不记得了?
上次真的是初见,迟川对于他来说很陌生,细想又熟悉。
为什么他没有任何印象?
在辛忱走神的瞬间楼下一抹身影掠过,他吓得收手机立马回神,抓住楼下的人。楼下一个秃头男人正领着一个穿蓝白校服的男生往校门走。
那个秃头男子是思政处的王主任,至于那个男生……
如果他没瞎的话,他就是迟川。
正想着,脑子突然想起什么——
靠!他还欠人家钱呢!
辛忱二话不说一个箭步冲下去,楼梯间撞到几个刚上厕所回来的男生,骂骂咧咧大喊:“你他妈瞎啊!撞人了,急着去投胎啊!草”。辛忱来不及解释三步并作两步冲下楼。
可是还钱的跑得命都不要,收钱的一眨眼就不见了,等冲到楼下的时候人早就不见了。上课铃响,他无奈垂头丧气返回教室。
周六上午,阳光明媚,树影斑驳落在舞蹈教室暗黄的墙上,教室内传来女孩子窃窃私语的声音。
“最近的那件事你们听说了没?”
“什么事?”
“你们不知道啊?听说是老区那边出事了。”
“真的假的?”
“真的,我听三中那边的人说的。”
这会儿舞蹈老师有事出去有人开始放肆起来,旁边一个高马尾女生朝辛忱走过来,手肘拱了下他胳膊,“辛忱,你还记得那天你说的那个男生吗?”
拉伸的动作一滞,他挑眉问:“怎么?你看上他了?”
许钧蕴,和辛忱一样也是学古典舞的,不过她是高二级的和他不是一个班。
她害羞低下头,没说话,表情显而易见。
“你不会真喜欢上他了吧?”
许钧蕴有些脸红,继续拉伸:“你就说记不记得吧?”
“不记得。”辛忱逗逗许钧蕴,说得半认真半随意,随意得就好像根本不在乎有这么一个人。
但其实,他也想迟川,想见他。
见问辛忱没戏,许钧蕴丧着脸坐在地上喝水,长叹一口气,“唉!连你也不记得了!”
窗外骄阳正好,辛忱扭头看向远处的花坛,手指无意识掐扭着关节,看着思绪就飘忽不见。
他怎么会不记得?
他还欠他钱呢?
许钧蕴拉了半天伸干脆躺在地上偷懒,自言自语:“不过话说回来我觉得他还挺可怜的!”她抬头看向望向窗外走神的人:“唉,对了!你知不知道他叫什么名字?”
辛忱没搭理说话的人,思绪停留在那句“他还挺可怜的”,为什么要说他可怜?
他那天明明……还骑车带他回家。
许钧蕴扯了扯辛忱衣角:“辛忱问你话呢?你怎么回事?”
“啊?什么?”辛忱回神。
“你知不知道那个男生的名字?”
“他叫……迟川。”
“迟…川…”许钧蕴眼睛发光,从地上爬起来嘴里嘟囔,“他的名字真好听!迟川!”
好奇心总是驱使人想去问为什么,辛忱此刻就有这种感觉,他问:“蕴姐,那你为什么说他可怜?”
许钧蕴只是远远见过迟川一回,但对他一无所知,摇摇头:“其实我也不知道他怎么了,所以才问你的嘛?我只是听说他家好像出事情了,好像还挺严重的,不过具体是怎么回事我不清楚。”
她又想起什么事,一个激灵跳起来,吓得旁边的一个女生瞪眼瞅她。
“对了,就上次我听舞社的一个高三学姐说迟川学长好像还被教导主任找过。”
辛忱呆愣在原地,指甲不小心陷进肉里,冒出殷红的血。他紧攥着衣角不知道该怎么接话茬。
被教导主任找过?是上次他看见的时候吗?
在学校人人都知道思政处教导主任是个很佛系的老头,一般不找人,一找人就一定有大事发生。记得上次教导主任找学生还是在上个学期,是有人聚众斗殴最后把人打进了医院……难道迟川他打架?
这个想法还没出世就被辛忱立马掐死腹中。
迟川不可能打架的。
“辛忱?你怎么了?怎么比我还惊讶!”见他反应呆愣,许钧蕴打了个响指晃了一下他,示意老师来了。
“没什么,走神了。”
许钧蕴哦了声,见他脸色苍白指着一旁的休息区说:“你脸怎么白了,要不我跟你请假,休息会儿?”
辛忱缓过神来,摇摇头:“不用”
许钧蕴瞥眼进来的老师,声音放低“行了,练不了就休息一会儿,别弄伤了,几个星期后还要去市里比赛呢!”
辛忱点头没在意,思绪乱飞,盯着蹭灰的地板看了很久,脑子蹦出一个不好的想法。
他想见迟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