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度潜入海水中,好在迟听雨强行把白龙塞给了她,过来时她是靠着自己游过来的,出去时却踩着白龙威风凛凛。
海底之下,虫族各自有各自的地盘,独居或群居,而赵理吴怡他们这群鱼人则是长期在城市附近游荡,遇着危险时便上岸,靠着城市自带的防御机制自保,面能能混个活口。
虫族没见过新生物,虎视眈眈地盯着惊云端,一窝蜂跟着,但到另外一个虫族地盘时会停顿一会儿,有些便放弃尾随,而有些会在片刻的犹豫后继续跟着。
花不再很想告诉惊云端:它们看起来很好吃,一定很脆。
可它每次一张嘴,想说的话全成了泡泡,搅乱了惊云端的视线,抠门饭票就会拍拍她的龙脑袋让她安分点。
白龙踏踏实实闭嘴,驮着惊云端朝目的地游,奈何她方向感实在是差,好几次都是惊云端拽着她的龙角提醒她拐弯,要不然路盲脑袋载着人游到哪里都不知道。
海骨虫族距离地下城市并不远,鱼人一点一点向外探索时运气不好碰到了它们,随身携带的备份被夺走,好在东西丢了,命是留下来了。
在海底生活这么长时间,虫族似默认了城市附近是他们的地盘,也默认了他们是虫族一份子,只要不随处乱跑冒犯到占据那块地盘的虫族,又或者没有倒霉碰上喜爱杀戮的虫族,大多时候他们在海底是能活下来的。
在收到惊云端“可以放肆吃”的信号后,白龙张着血盆大口游了过去开始胡吃海塞,惊云端给她打辅,一路收割那些花不再顾及不到的地方。
来前就被反复提醒过不要挑食的白龙这时候也顾不上虫子是不是新鲜的,只要能够着的吃的,她一股脑都往肚子里咽。
在她身上,惊云端像是看见了那些饿死鬼的模样,对食物的欲望无穷无尽,什么都不挑,饕餮一般。
海骨虫族战力并不高,唯有一点最为麻烦,便是死后带着的腐蚀性,不过有白龙在,这点腐蚀也是一并被她吞吃入腹。
整片区域被一人一龙扫了个遍,而尾随上来的虫族浑水摸鱼,跟着吃了不少海骨虫族,反倒是没有向惊云端和花不再动手。
动物都有本能,尤其是在吃饱了的时候,被它们判定为“不好对付”的目标,只有极度饥饿的状态下,被本能驱使才会不管不顾地往前冲。
可它们一时也不愿放弃相中的食物,如此便是惊云端去哪,它们就跟到哪,不远不近,也不动手。
数目多了,反倒是无意间给惊云端和花不再充当了护卫保镖,省了不少麻烦。
指甲盖大小的备份找起来并不容易,惊云端还带着专门搜索的设备,几乎是地毯式地搜索,最后在一块礁石下面翻到了被海骨虫族嫌弃丢在一旁的“无用之物”。
她拿到手上细细检查,备份表面已然坑坑洼洼,当时被骨虫分泌物腐蚀的,可这种东西,核心只储存在最里面的芯片上,外面只是保护壳,即便腐蚀也影响不大。
白龙载着惊云端快速游回海底城市,鱼人们围在一起,仰头看着漂浮在高处的白龙,嘴巴微张,发出惊云端和迟听雨听不见的声音。
白龙长尾扫过,不悦地将这些鱼人掀翻在地,“你们话好多。”
她还听不懂,可嗡嗡嗡在耳畔吵个没完,闹得人平白无故心烦。
“再再,不许胡闹。”
迟听雨向着白龙招手,白龙乖巧盘回她手腕上,却还是忍不住为自己辩驳一句,“他们好吵。”
吴怡露出一个略带抱歉的笑,“我们第一次看见这样的生物,交流的有些多,迟小姐,请接受我们的歉意。”
“没关系,也请你们原谅我家再再的鲁莽,她年纪小,下手没轻重。”看似迟听雨是在责怪白龙,可实际上,她早早就将白龙的行为钉死在了“年纪小不懂事上”,让人说不出更多责怪的话。
白龙思维简单,不懂这些弯弯绕绕,一群大人却彼此心知肚明,惊云端脱下防水服,点了点白龙,“应该没损坏,你们有需要的话,让再再帮你们清理海域,活得也舒服些。”
左右白龙肚量无限,来者不拒地能吃。
“不用了,海域目前的生态已经平衡,就这样维持吧。”吴怡摇头,但仍旧对惊云端表示了感谢,“你很不错,能在海域来去自如,你是我们曾经设想的样子。”
星际人只是生的高大,但不是人人都能打,他们试图让星际人获得更强健的体魄,更高的战力,所追求的不过是人人惊云端。
惊云端:……
“谢邀。”她爱抬杠的拽王性子终究是没忍住,“我是你们达不到的高度,别想。”
吴怡:……
“而且我踩你们是见了我之后才发现原来人族可以强大到这个地步,最开始你们的设想应当是培育虫族,将虫族身上的优势嫁接到人族身上,例如它们的防御甲。”惊云端毫不客气,撕破了吴怡的畅想,“就像你们现在这样,事实证明,种族隔离不是这么好打破的,你们的实验失败了。”
鱼人一族不约而同垂下了头。
实验人被宣告实验失败,当真是极大的打击,尤其他们为这个实验付出了太多太多。
惊云端的残忍就在于连最后一丝幻想泡泡都不给他们留。
迟听雨扯了下惊云端的衣角,惊云端这才闭嘴,但没过一会儿,她又开口了。
见她有说话的欲望,吴怡一群人心都在打颤,有时候说话过于直白也让人害怕,即便他们花了许多年时间已然有了明确的认知,实验失败,他们是罪人。
“哦,我就是想问问,外面那些不是虫族的海洋生物是哪里来的?”
这也是迟听雨想问的,“项目组是七百八百年前就存在的,可星际海水成分特殊,海洋生物只存在于历史上?”
吴怡:“那些是我们培育出来的,我们的历史上从没有出现过海洋生物,但我们的前辈在漫长的寻找生物的过程中,找到了不少有遗传信息残留的化石。”
有遗传信息就意味着他们可以培育,原本只是想多培育一些生物好扩大实验范围,结果海洋生物在实验中没扛过来完成他们想看见的进化,在海洋被污染后,长时间的潜移默化里,反倒是为了适应环境从而发生了一些改变。
可见,所谓进化,本质依旧是生物体随着环境的进化而进化,自我安慰式的想法,大约可以变成:他们的实验之所以失败,归根结底是时间限制。
回去路上,迟听雨总算有了一套防水服,被白龙和惊云端护在最核心的位置,一群鱼人浮上水面和她们挥手告别。
“如果可以,请把我们的名字记在历史上,哪怕是以耻辱的名义。”
如果可以,他们也不想被人遗忘。
至少……
尚在世的家人会知道,他们不是无缘无故的消失,只是走上了自以为正确实则不然的道路,如今自食其果罢了。
“其实我在想,卡罗尔会不会也和他们一样,至今以为自己在最正确的道路上,卡罗尔是上一任进化项目者的继承者,那么他有没有选定下一任?”
有些问题在海底时,迟听雨不愿深想,真上了飞船,热水冲洗包裹住身体,和惊云端躺在浴缸里,神经完全放松下来的时候,又难免会想起。
且细思极恐。
惊云端拿下盖在脸上的面巾,发现坐在她对面的那人目光灼灼地盯着她,她不由苦笑,“你的意思不会是,他找的继任者是我吧?”
尽管不愿承认,但……
“端端,不可否认,你很强大。”
甚至于惊云端或许就是“进化”项目意外之下的终极成果,假设景渠不是项目组成员,假设景渠当真只是偶然之下突发奇想。
到了一定岁数,孤身一人感到孤独,又碍于社交能力实在缺乏,只想单独孕育一个孩子,遂开动脑筋,孕育出了惊云端。
惊云端都重新将面巾改了回去,睁眼时眼前白茫茫一片,什么都看不见,她的声音透过面巾闷闷地传出来,“或许吧,听雨,有了成果,项目组就没有再存在下去的必要,属于项目组的所谓责任,自然而然也不会落到我头上。”
因此卡罗尔只是不停地逼迫她在生死关头突破自我,从没有提及过“进化”项目组的事。
甚至在她十几岁时佯装不敌被杀,诈死消失,让她在外自由自在随心所欲地活到了一百岁,可从另一个角度去看,惊云端在百岁战死前,除却在星级学校待到二十五岁,余下的时间大部分仍旧在厮杀搏命。
好似她只是从一个小笼子跳到了大笼子,要杀的从人变成了战力更为强大的虫族。
直到身死,才算摆脱卡罗尔,将生命的主动权掌握在自己手里,可百余年过后,她才发现,原来这份主动权并不完整。
她依旧没有彻底摆脱卡罗尔的牵制,她在这个世界留下了太多的生存痕迹,她开始明白重新回到这个世界的意义。
大概率她当真是“进化”项目组的继承者,那么整个项目组,自然而然要在她手中终结。
过去惊云端就不爱听什么“万事万物,因果循环,有始有终”一类的玄学屁话,如今亲身经历,倒是品出几分个中滋味来,当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跟这个世界扯上关系。
无论是世界女主,亦或是继任者,就没什么好处让她品品的,尽是些狗屁倒灶的糟心事,这光环堪比倒霉光环,顶在脑袋上都是晦气。
“原来端端也有不爱听的话。”迟听雨倒是没在继续往下说,颇感好笑的揶揄一句。
惊云端伸手进水下,抓住迟听雨的脚,在她脚心挠了几下,迟听雨怕痒,忍着笑蹬了她一脚。
“我是有不爱听的话,”惊云端悠悠开口,“不过不是关于成果的事,我刚刚说的不够全面,我是成果,亦是继承者,那么百多年前,成果没了,继承者死了,卡罗尔才会揪着那些克隆体不放。”
事情仿佛都得到了解释,可又仿佛仍旧差了一截。
“倒是提醒我了,看来回帝星也是时候和星帝陛下合作一把了,毕竟这次出来卖机甲,他给的诚意十足。”让她们大赚了一笔。
生意人么,总是有来有往。
“你怎么都不关心我不爱听的话是什么?”
惊云端忍不住凑了过去,和迟听雨挨着泡热水澡,本就不怎么大的浴缸,原本一个头一个尾正正好,如今却是多了只超大的惊云端,迟听雨被迫朝着边边缩,“你一过来就好挤。”
奈何惊云端的没脸没皮在只有她们两个人的时候总能发挥到极致,她干脆利落把大小姐抱了起来,让她坐在她腿上,还颇为得意的“喏”了一声,“这不就不挤了?你还多个软垫,一举两得。”
被惊云端死死掐着腰占尽了便宜的大小姐:……
一举两得,合着惊云端什么都没得是吧?
心中吐槽无限,身体倒是诚实的不在这个时候做无谓的反抗,迟听雨身子后仰,不知有了坐垫,连靠垫都有了,后背贴着软肉,倒也是挺称迟听雨意的。
“我知道你不爱听什么,”迟听雨打了个哈欠,“无非就是不喜欢惊云端,不要惊云端,不……”
第三个带着否定的话还没说完,惊云端的胳膊试了大力,把迟听雨牢牢禁锢,她偏过头,重重咬了一口迟听雨的耳垂,“明知我不爱听,还非要说出口。”
故意扎心的迟听雨弯了弯眼,眉目间流露出几分狡黠,“是你先问的,端端,我只是在回答你。”
“老师总说是我把你带坏的,”惊云端无声轻笑,“哪里是我把你带坏的,听雨,你分明就是时时刻刻都藏着坏。”
只是长相过分纯良乖巧,总给人一种“大小姐单纯至极”的错觉,也不知过去用这副无害亲人的皮囊蒙混了多少人。
惊云端的语气危险,手上的动作也危险,迟听雨却不见半分惊慌,反倒越调侃越上瘾似的:“老师说元帅是我的前辈,向元帅学习,难道不是我应该做的吗?”
“的确如此,出来一趟,小师妹手上的功夫还差点火候,不然……”惊云端勾了勾唇,五指不由分说带着强势穿过迟听雨的指缝,握着她的手,在她自己的身体上轻碰。
她压低了声音,在迟听雨耳畔呢喃:“姐姐手把手教你,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