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西布政使司。
平阳知府吴一川携洪洞知县肖九成拜会布政使费震、赵新。
寒暄几句后,费震便将目光投向肖九成,面带威严地和呵斥:“县丞王舟杀人逃窜,至今没有逮捕归案,你们县衙是如何做事的!知不知道,这事已经在山西传开了,兴许此时也在金陵传开了!”
“洪洞县衙成了笑柄,那也不过是你们蒙羞。可若是让整个山西布政使司蒙羞,那我也只好上书,撤了你的知县,换一个能干之人!还有吴知府,这事你也有责任!”
吴一川看了眼羞愧难当,低下头的肖九成,对费震拱了拱手:“费布政使,王舟行凶潜逃,这事太过突然,也出人意料——”
费震一只手撑着桌案站了起来:“吴知府,你还在为他开脱罪责,按规制,一应官员胥吏衙役等需夜宿衙门之内,不仅要早点卯,还需要晚上核对人员是否私自外出。可他呢,没有核对!”
“一个县丞夜间在不在县衙居住,当知县的都不知情,后应对失当,中了人声东击西之策,导致王舟至今没被逮捕归案!吴知府,这事若是发生在平阳府衙,你也该摘官帽、脱官服了!”
吴一川见费震动了怒,也不好再说什么。
赵新见状,起身道:“眼下不是追责的时候,肖知县,王舟潜逃这么久,就没一条线索吗?”
肖九成不敢直视赵新、费震,又担心被追着不放,便将顾正臣给搬了出来:“案发之后,县衙应对不当,错失最佳追捕机会。后来下官拜访镇国公,在镇国公的安排下,县衙重新调查了李伯之死,发现其在死之前准备了一些棉衣、水、干粮、钱钞等……”
“镇国公认为,王舟做足了逃走的准备,而李伯之所以被杀,很可能是因为其知道王舟将要逃亡何处,担心李伯泄密,这才杀人灭口。据此,镇国公推断王舟不可能返回蒙城,也不太可能进入太行八陉出晋。”
费震、赵新对视了一眼。
太行八陉是出晋至河南、北平等地的要道,不管王舟走哪条路,都难免进入狭窄地带,被人看到、记住,过关隘时也会被盘查,很难做到神不知鬼不觉地离开。
费震坐了下来:“所以呢,王舟应该在哪里?”
肖九成紧握着手,指甲掐入掌心的肉里面:“要么向西,进入了陕西。要么——向北!”
费震吃惊地看着肖九成,眼神变得冰冷起来:“向北,是何意?”
赵新想到一种可能,脸色陡然变得难看起来,走向肖九成:“你清不清楚这个判断意味着什么?”
山西向北,那是什么地方?
是长城之外,是草原,是元廷之地!
这就是说,王舟想要背叛大明,投降元廷!
肖九成嘴唇很干,艰难地说:“这是镇国公的推测,已经安排人去调查进入陕西的要道,若依旧没有王舟踪迹,那此人很可能潜藏在某处,等待出关投降大明,或是——已经找到了出关之路,离开了山西!”
吴一川看着面色凝重的费震、赵新,暗暗叹了口气。
顾正臣的这番推测并不是没有道理,不走太行八陉,就不可能进入向南向东,剩下的就只有两个方向:
西面陕西。
北面北元。
陕西的可能性不大,王舟在陕西没任何根基,也没有在陕西当过官,进入陕西人生地不熟,去那里干嘛?
最主要的是,李伯死了。
去陕西,没一个准确的落脚地,自然也就没杀李伯的必要。
真正能让李伯死的,那就只有出关投降北元了,李伯劝阻,王舟不答应,两人争执,王舟担心事情败露,将李伯杀死,然后一边让人骑马南下扰乱县衙视野,一边北上寻找机会出关。
当然,这些只是推测,没有更有力的证据。
这个推测,最令人不安,也可能最接近真相。
费震感觉浑身有些发冷,沉声道:“镇国公在哪里?”
吴一川叹了口气:“镇国公与我们并没有走同一条路,他应该已经到了阳曲,只不过人在何处,不好说。”
赵新看着不安的费震:“这事着急也没用,后天集议,镇国公自会现身。”
费震板着脸:“这种事一旦发生,山西都指挥使司的颜面都将无存!去找,我要今日见到镇国公!”
话音刚落,参议段嗣宗便引着顾正臣走入了二堂。
顾正臣看了看费震、吴一川等人,大致也猜到了什么,走上前坐了下来,对费震、赵新等人道:“怎么,一个个都不懂得礼仪了?”
费震没想到顾正臣说来就来了,这家伙快得可比曹操啊。
行礼。
顾正臣抬了抬手:“官员可都到齐了?”
费震上前一步:“镇国公,现在最紧要的不是集议政务,而是捉拿王舟!一旦让此人逃出去,尤其是向北逃窜,那山西官员的耻辱就无法抹除了,也会成为世人口中的笑柄!”
段嗣宗有些错愕,不明白这些人在说什么。
顾正臣扫过费震、赵新等忧心忡忡的面容,平静地说:“没那么严重,最多出一个叛徒。再说了,你不会以为,他即便是逃到了草原上,买的里八剌就能重用他,留着他了吧?”
费震皱眉,强调道:“买的里八剌重不重用他,杀不杀他,那不重要,重要的事一旦这种事传开,山西布政使司会被问责,甚至连同都司、行都司一起被问责!”
顾正臣思索了下,问道:“所以,你知道他藏在何处?”
费震凝眸。
顾正臣敲了敲桌子:“现在愁这件事没意义,山西很大,人口众多,想要找到一个刻意藏起来的人并不容易。且随他去吧,若是他当真能逃到元廷那里,我还会很高兴地将他的父母妻儿一起送过去。”
费震、赵新一头雾水。
顾正臣并不纠结于王舟之事,再一次询问:“地方官员可都到了吧,明日我先见一见知府、知州,就在这里。费布政使,赵布政使,没意见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