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何找顾正臣的替身,如何伪装、散播消息,这些都不是顾正臣需要考虑的事,徐达、王约自然会安排得妥当。
只不过诱饵“顾正臣”要前往晾马台,为大明远征沙漠打下前站,那正牌的顾正臣自然不能扬着一张脸溜达了,只能接上一尺胡须,脸上点十几个麻子,脸颊上再挂足够给人印象深刻的一颗痣……
顾正臣没带朱梓、朱檀,这两个家伙也喜欢听航海的故事,趁着徐允恭、汤鼎讲述的机会偷懒一下。吴鲲、陆北冥自然也走不动,也是想着多瞻仰下徐达,这可是战神级的存在,论在军士心中的威望,顾正臣还真比不上徐达……
想怎么着就怎么着吧,反正人在行都司公署之内,还有周宗等人守着,出不了什么事。
顾正臣带着马三宝、林白帆在大同城内闲逛。
说起来,大同城在历史上还曾是北魏中期的国都,那也是大同城第一次大规模修建。当下看到的大同城,是以北魏时期的城池为基础打造的,但修建的坚固程度、防御能力堪称变态。
而让大同城如此“变态”的家伙,不是别人,就是行都司里听故事的魏国公徐达。
哪怕是后世看到的大同古城,那也有着徐达的手笔。
大同城几乎是个正方形,周长近十五里,街巷以棋盘格局设计,形成了四大街、八小巷,七十二条绵绵巷,街衢规整通达。
四座城门对应四条大街,东为和阳门对和阳街,修有太平楼;西是清远门对清远街,建有钟楼;南名永泰门对永泰街,筑造鼓楼;北称武定门对武定街,设有魁星楼。
每个城门里面,都设有瓮城,也就是说,不管哪个城门被攻破了,都还在瓮中。
至于大同城墙,堪称雄伟,高四丈两尺余,另外上面还有高近三尺,长一丈半,厚近两尺的城垛,城墙之上望楼、窝铺、箭楼林立,外面还有两三丈宽的护城河……
这就是一座不容易攻克的城,整个大明历史中,顾正臣不记得有谁正面攻破过大同城,哪怕是自驿站下岗再就业的那位闯王,也是大同城内之人开了城门迎进去,而不是打进去的。
进入魁星楼,看着面目狰狞,金身青面,赤发环眼,头上还有两只角,整个仿佛是鬼的魁星,顾正臣看了看,侧头对马三宝道:“你有没有兴致拜一拜?”
马三宝看着魁星左手持一只墨斗,右手握一管大毛笔,右脚之下还脚下踩着一条大鳌鱼,微微摇了摇头:“先生,还是船上更适合我。”
顾正臣笑着转身,出了门:“你确实适合待在船上,既然不想入仕途,那就罢了。先说好,不入仕途可以,但该读的书,该知道的历史、道理,可不能少。”
“弟子明白。”
马三宝答应。
顾正臣摸着栏杆,朝着楼下走去,看到一个衣着单薄且破烂、披头散发的乞丐手持破碗,对每一个走下台阶的儒士说道:“愿魁星护佑,有朝一日公子可以独占鳌头,身列公卿。”
有儒士见之,抬起袖子遮住口鼻,哼了声:“乞丐也配来这魁星楼,怎么想的!没有赏钱,去休!”
儒士谢昀路过,见其狼狈可怜,有些恻隐之心,想要施舍,却被一旁的沈砚之给拉开:“这是个骗子,在这里乞讨一年多了。也不知道知府衙门如何做事的,这种人也不关到养济院去。”
乞丐听闻这话,终是忍不住,喊道:“这位公子,此言甚是不中听。一来,我没有骗人,谁愿施舍便施舍,何来骗一说?二来,什么叫关到养济院,养济院不是监房,不是地牢,为何要关?”
沈砚之拉着谢昀至身后,一脸嫌弃地看着乞丐:“好端端的,有手右脚,身为残疾,在这里装什么乞丐?你就是当个佃户,为大户耕种,那也可以饱食度日。可你呢,看你年纪也不过二十出头吧,年纪轻轻竟利用他人怜悯讨巧,君子不齿!”
乞丐冷哼一声:“当佃户?就是给我十年,也凑不到买一匹马,一把刀的钱财!”
“哈哈,谢兄,你听到了吧,他竟然想要买马与刀?”
沈砚之大笑起来。
谢昀也忍不住摇头。
一匹马的价可不便宜,哪怕是中等的马,那也要五六十贯,他还想打一把刀,就靠着这乞讨,呵呵,十年也难。
沈砚之鄙视地对乞丐道:“买马、买刀?怎么,你这是打算当马贼,还是想要上战场送死?”
乞丐朝着沈砚之走去,每一次脚落地时,身体都有些倾斜,似是站不稳,但很快脚步一前一后,便支撑着身子站稳,冷着脸对沈砚之道:“我买马与刀,不是为了送死,而是为了想要上战场杀敌!”
“呵,那你何必在这里当乞丐,应该直接去行都司!难道你没听说,行都司在招募军士?让我说啊,你这人就是打个幌子骗人!”
沈砚之毫不畏惧地看着眼前之人。
乞丐脸色有些难看,咬牙道:“我没有骗人,行都司招募军士的消息我自然听说了,只是他们不要我!”
“为何?”
沈砚之上下打量着。
乞丐嘴角哆嗦了下,并没说什么,转身走回了原来的位置,对走下来的顾正臣道:“愿魁星护佑,有朝一日公子可以独占鳌头,身列公卿。”
顾正臣看着眼前的乞丐,缓缓地问道:“你的脚有残疾?”
乞丐收了下脚:“脚有残疾,又不是手有残疾,我一样可以上阵杀敌。行都司不要我,只要我买得到马,备了刀,那就能随军出征,还请公子给些银钱,以成我心。”
顾正臣问道:“你为何一定要上战场?”
乞丐挺直了身躯:“因为我爹死在了战场上,我要为我爹报仇!”
沈砚之嗤笑出声:“你爹若是真的死在战场上,说明你爹就是军户,那你也是军户,为何你不在卫所之内,反而成了乞丐?这位公子,他分明是骗人钱财,莫要上当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