貌美妇人心下一紧,强笑道:“东家近来辛苦,姐妹们看到在眼里……您就把这醒酒汤收下吧。”
没说喝,只说收下,暗示薛东家可以倒掉。
可薛东家要是这么好糊弄,他不可能杀出这番功劳来。
顷刻间,薛东家的眼神变得清明起来:“于氏,这醒酒汤是你要送来的,还是替人送来的?说清楚,莫要隐瞒。”
这?
于氏纠结一番,最终释然一笑,抬头看着薛东家,满目坚毅的道:“禀东家,是我要送来的。”
又墩身行了半礼,道:“对不住东家,求东家责罚。”
薛东家闻言,忽而笑了:“行,既如此,那本东家成全你。明天你就收拾东西去天芒府庄子吧。你可以在那里安度晚年,直至寿终正寝。若是你想要收养孩子,可自行操办,但孩子要姓于,以继于兄弟香火。”
竟不是送去府城内的别院,而是乡下的破庄子,这是把她当做奴才处置,可她不是奴才,而是薛家有名分的良妾!
于氏脸色煞白,险些控制不住自己,好在她这三十年不是白活的,最终跪下,哽咽道:“是……多谢东家这些年来的……”
她话没说完,薛东家就大步往正院走去。
于氏惊骇得话语一顿,很快的,说话声又响起,可惜薛东家早就走远,根本没听见她在说什么。
但,值守的婆子还在。
于氏知道,只要婆子听见了,薛追夫妻就能知道。
薛府正院,不出所料的,院门又关了,薛东家叫门,叩叩叩:“是我回家了,开门。”
院门旁边的倒座房里,有仆妇留守,听见薛东家的声音,急忙让人去正房禀告,自己则是去开门。
“老爷。”仆妇恭敬道。
薛东家进院门,往正房走去。
正房黑灯瞎火的,可他知道,他媳妇还没睡……睡了他也要回屋,这可是他的卧房,他可以光明正大的进去。
好在,没多久,正房的灯亮了,他媳妇穿戴整齐,给他开了门:“老爷……”
刚说两个字,薛东家就左脚拌右脚,朝着薛夫人扑去。
薛夫人:“……”
你还能摔得再假点吗?
且这招已经用过不知多少回,就不能换个招数?
换什么换?这不是抱到媳妇了吗。
薛东家保住薛夫人,看着她笑,又做出委屈状:“媳妇,那些人太可恶,专门逮着我灌酒,我不喝他们就说我立功后瞧不起他们,还想给我塞美人,我是当面就拒收……笑话,咱们明意都要说亲了,再过几年我就是当祖父的人了,还给我塞美人,简直就是在害我!”
薛夫人看着他,待他说完又等了一会儿后,才道:“夫君要是说完了就去洗漱休息,时辰不早了。”
这?
“怎么又是这些话?媳妇你就没点其他反应?比如质问我之类的?”薛东家看着这张依旧让他心动的脸,心里很是挫败,咋就勾不起媳妇的醋意呢?
难道真要学小白话本里的那些癫公,来点奇招,才能再次俘获媳妇芳心?
可他都一把年纪了,还来那些肉麻招数,他自己都顶不住。
薛夫人本就是冰山美人,再板着脸,更冷了:“夫君快去沐浴,别耽误一个院子的人歇息。”
媳妇非但不吃醋、不心疼他,还嫌弃他回来了得晚了,连累大家伙一块熬夜!
“媳妇,帮我搓背。”薛东家拽住薛夫人的手哀求。
什么?
薛夫人的冰山脸有点裂开了……自打去经营新染料后,夫君的脸皮是越发厚了,什么话都敢说。
薛东家见她呆了呆,心下乐极,思忖片刻,不冒肉麻话了,是吧唧亲了薛夫人一口。
嗯,老夫老妻的,孩子都能议亲了,不亲脸,亲嘴。
“放肆!”薛夫人脸色爆红,推开薛东家,稳住心神后,开始说教:“我是薛家主母,还请夫君给予我当家主母的尊重。”
屋内还有伺候的丫鬟,夫君竟然当众亲她!
“当家主母要有威仪,夫君若是想要玩乐,可去姨娘们的屋里,六位姨娘定会尽心伺候夫君。”
薛东家又吃瘪,想怒又舍不得,可他真的冤枉啊!
“都退下。”薛东家把屋内伺候的丫鬟都打发走,甚至还关上门窗,一步步朝着薛夫人走去。
薛夫人微微蹙眉,缓步后退,劝道:“夫君,冷静。”
“冷静冷静,老子被媳妇冷待十年,怎么冷静?!”薛东家不憋了,他要发疯:“于氏的事,是我不对,不该未与你说一声就直接把人带回家,可我清清白白,没碰过她们任何一个人,只是给她们一个安身立命之所……”
“这些年来,你与她们也相处得很好,你并不恨她们,为何你就不能……”
薛夫人只是冷冷的看着他,让薛东家没法再说下去。
“婧娘,是我错了,你原谅我好不好?也放过你自己,我知道你心里是有我的。”薛东家哀求,声音已经哽咽。
薛夫人依旧冷冰冰,再次问他:“说完了吗?说完了就去沐浴,莫要连累大家伙陪你熬夜。”
砰!
哐当!
一阵砸东西的声音传来,薛东家不敢打媳妇,只能砸东西,还挑那些媳妇不太喜欢的砸。
媳妇喜欢的,他一件也不敢碰。
砰砰砰!
院门被敲响,薛明念带着丫鬟跑来了,问:“我爹娘怎么了?”
“小姐怎么过来了?天冷,万一受了寒气,可怎生是好?”下人们不敢多说东家夫妻的事儿,只劝薛明念回去。
很快的,正房的门打开了,薛东家与薛夫人一块出来了,远远地就道:“这么晚了,念姐儿怎么过来?”
薛明念急忙朝他们奔来,停在他们面前,仰头问:“爹娘是不是吵架了?”
她就住在隔壁院子,听见动静,不放心,所以跑过来看。
薛东家笑道:“胡说,爹娘没吵架,是爹喝多了,撞倒了高几与桌子,摔坏了东西。”
又仔细看她的脸,问:“念姐儿的身体可还好?有没有不舒坦的?”
念姐儿早产,自小就爱生病,薛家夫妻都怕了。
薛明念摇头,笑道:“没有,近来身体可好了,就是帖子太多,老是有人邀女儿去赴宴,可女儿不想去。”
薛东家笑道:“不想去就不去,你爹现在出息了,这首府的人家,念姐儿不想去谁家就不去谁家。”
“念姐儿知道的,如今首府人家都在夸爹呢。”薛明念笑,满是孺慕的看着薛东家,又问:“爹,你真没跟娘吵架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