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林之中。
月华庭人在张立行等人的指挥下有序地搬运,抛投,掘土,填坑。
处理的,自然是黑衣人的尸首。
而自己人的尸首则是用白布包裹收敛起来,暂且安置在一旁。
落叶归根,自己人要回家。
另一边,赵邕与周穆站在边上,他们在交谈从黑衣人身上发现的线索。
“刀与剑……这个标记我们见过。
庭内经办过的案子里有这个标记的,应不下一手之数。
我们不知该如何称呼他们,只是简单以‘刀剑’代称他们。”
赵邕看着尸坑,抛出了一个关键信息。
“他们杀了不少界内的富绅,不过这些富绅都是为富不仁的人。”
赵邕对这伙曾以为的“义士”有些许印象,但也仅限如此。
他们有过几次交手,没什么收获。
现如今看来,身为杀手,他们劫富……济没济贫就不知道了。
“狼头纹,你们有头绪吗?”
“没有,未曾见过。”
赵邕摇头,他也是第一次见。
周穆见状陷入深思,在此期间,月华卫们已将战场彻底清理。
几乎看不见此前的惨烈了。
除了眼下黑色的土地——这个一时半会处理不了,得等几场大雨。
只有大雨,才会冲刷掉一切。
赵邕看了一眼己方裹着的白布,内心还是闪过一丝惆怅。
终究是那么多熟悉的人。
“大人……”
追逃使站在一侧,他欲言又止。
“那追查一事就拜托你们……如果有线索,烦请知会在下一声。”
周穆看懂了他想“回去”的急迫心理,向赵邕交代起后续的事情。
这些事绝不能到此为止,因为这些人背后可是牵涉到了私铸铜币一事。
私铸铜币,是图谋不轨的大罪!
赵邕颔首,郑重道:“周大人放心,下官一有消息,必定马上来报。”
“多谢赵使!”
周穆拱手答谢,随后他又看向了蒋大与吴香,正色道:“蒋使,吴姑娘,这次多谢二位了……是时候,我们该分别了。”
两人随他一路进山,历经死战,甚至于蒋大几乎成了光杆司令。
这番真情,不可谓不重。
吴香是封王台的人,向来“懒散”,后面可寻人关照她一下。
而蒋大驻扎此地,要好好安排。
“赵使,在下还有一事相求。”
念及此,周穆又看向了赵邕。
“周大人但讲无妨。”
赵邕些许明悟,听着。
“现下,蒋大暂代云川界月华庭的旗使,而云川界月华庭的情况……
想必,赵使已然知晓。
云黔之地共立于南高原之上,蒋大等人,还望赵使照拂一二。”
“固所愿也,不敢请耳……月华庭有训,凡月华所至,山川同势。”
赵邕也行礼节,他念出了月华庭的誓训,表明了他们的态度。
既是月华庭人,那就是自己人。
周穆见状很是欣慰,也很高兴,他与赵邕,蒋大相望一笑。
月华庭,是他认可的,其内:
有诸如万莱这般心怀鬼胎之人。
也有邱悭那样的腐败堕落之辈。
但更多的,是赵邕此类的忠义英武之士。
赵邕位高而独立,办案积极,事必躬亲,有信心,也有能力做事。
基于此,周穆才敢让俞大一去寻求赵邕的帮助,而赵邕也没有推脱。
他一口答应下来,并付之行动。
月华庭内,尔虞我诈虽有,但并非风气,这也是周穆为什么认同月华庭。
“诸位同僚,事已毕,我们就此别过,江湖再见吧,多谢了!”
周穆再次拱手,没有赘叙。
赵邕并未挽留,他让张立行带人护送周穆一程,自己则带队回去。
“归乡”,情怯。
……
数日后。
张立行将周穆一行人送到了普州的边界,也告辞离去了。
他一走,俞大一就活络起来了。
“赵邕赵大人是个狠人,他考虑周全,做事也雷厉风行。”
俞大一毕竟是江湖草莽出身,面对赵邕,张立行等人有些放不开。
而周穆虽同为月华庭人,但是他认的主公,自然不在此列。
“怎么说?”
娄风是众人中“江湖气”最重的,也与俞大一的关系处得最好。
俞大一回顾自己这些天的所见所闻,一一娓娓道来。
春都事毕之后,他便正式投靠了周穆,成为了周穆的又一个客卿。
从此,江湖上再也没有十字门的俞大一,只有横剑俞大一。
周穆替他挡了灾,报了仇,他入其麾下,肝脑涂地,万死不辞。
所以,在周穆等人的钓鱼计划之初,他自告奋勇,去往黔川界月华庭。
没费多少口舌,赵邕在见到周穆的书信后,当机立断,参与了此次行动。
并且,他们表面上不动声色……甚至于,他们还“抽空”抄了一个人的家。
夜都知州,高玉。
据悉,就在几天前,有人悄然将一个大木箱送到了赵邕的门口。
里面是一摞又一摞的案卷,还有一颗刚被割下,血淋淋的人头。
经过月华庭的确认,这颗人头来自春夜阁的玄人之首,“鬼夜叉”。
春夜阁在侯幽生出事后闭门进行整顿,但不出几天便人去楼空了。
红人另谋生计,青人出走,而玄人则是人间蒸发,消失得无影无踪。
现在看来,玄人是“物理”蒸发了。
俞大一不知道周穆所想,他很快便说到了那一箱的案卷。
是春夜阁的秘辛,记录了春夜阁的由来,以及发展兼并下的肮脏。
“鬼夜叉”是高玉的人,他替高玉暗中处理了不少见不得光的事情。
作为春夜阁前身的客栈,也是高玉伙同侯幽生烧毁的,并灭了口。
“南高原琴女”,苏芸,她本是良家女,后被高玉设计骗到了春夜阁。
另外,她名义上是青人,实际上已是红人——她被侯幽生独占了。
里面弯弯绕绕,自然也有高玉的授意。
听到这里,周穆算是明白了为什么苏芸会“谋害”侯幽生了。
侯幽生,高玉,他们该死。
赵邕知晓后也是这么认为的,他越过悬剑司,直接抄了高玉的家。
这一件事,当时闹得沸沸扬扬,也为黔川界的月华庭作了一层掩护。
所有人都知道,他们陷在了高玉这个“泥潭”里面,腾不出手。
实际上,他们明修栈道,暗渡陈仓。
最后,俞大一想起了一个趣事:
有点巧合,春夜阁前身的客栈,其当家的姓“施”,是施一梦的“施”。
施一梦,以鼓剑舞出名的青人,她有修为在身,自然不可能是被迫入阁。
同姓……这真是巧合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