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南域,巫川界,柯州。
云海驿内。
王十三杀了两个“嘴贱心坏”的江湖客后,没有惊起太大的波澜。
客栈掌柜及他的夫人入场,吆喝上三个店小二,替两人收尸。
作为方圆百里唯一的客栈,掌柜表示他们见过的类似情况太多了。
今日只是死了“区区”两个人——一个月前,他们还碰上一伙人血拼呢。
那场面之“宏大”,战局之惨烈,这与之相比就是小巫见大巫。
周穆等人很淡定,掌柜见状识趣回去了,其余人也几乎恢复了安静。
只有王十三拉着栾朔在一桌上窃窃私语,伴随时不时的低呼。
“美酒来了!”
此前领着娄风二人寻酒的店小二回来后大喊,他的身上挂满了酒坛。
娄风与俞大一跟在后面,他们也一人抱了两坛酒,回到座位上。
“这里的酒,只有这个叫天欲红的还不错……是南疆的特色药酒。”
俞大一将酒坛放下,掀开了其中一坛的封口,顿时有一股酒香弥漫而出。
酒香醇厚,却无药味,再观其酒的颜色,是黄昏将红般的透明。
色香俱全,好酒!
店小二往返两桌下酒,除了天欲红,还有其他种类的酒。
送完两桌,店小二的身上还挂着两坛酒,他左顾右盼,有些茫然。
奇怪,那两位客人呢?
掌柜就守在柜台,见状出面接过一坛酒,递到了老农夫妇的面前。
“我们没要酒啊。”
其中的老翁吞了吞口水,他没有应下——因为,他们喝不起这里的酒。
他与老伴是大山里的人,生活难以为继,只能去投靠在腾州打拼的儿子。
盘缠不多,只是勉强够他们的日常用度,“奢侈”不了。
掌柜看出了他们的拮据,笑着道:“先前的骚乱吓着二位客官了。
这酒是用来赔罪的,不要钱!”
老翁本是一个嗜酒之人,闻言也没有推脱,他一揽子将酒坛抱了过来。
观其模样,生怕掌柜反悔。
掌柜并不介意他的举动,他送完酒后回到了柜台,安静地看着。
店小二出出入入,他们又陆续端上了一些吃食,什么都有。
周穆看着盘中的牛肉,陷入沉默。
“几天前,本女侠途径一处村庄,遇见了他被人追杀……”
另一桌,王十三与栾朔聊到了自己的“传奇人生”,不由兴奋。
“他叫什么名字?”
栾朔认真记着,突然提了一嘴。
王十三闻言看向了少年,用玉指戳了戳他:“问你呢……你叫什么名字?”
少年不语,只是默默吃肉。
“不说算了,你就写:
本女侠行走江湖,见到一个少年被人追杀,仗义出手,救少年于水火之中,他很感恩,也就成了本女侠的仆人……”
“喔卟是噗人(我不是仆人)!”
少年说了进门后的第一句话,但他嘴里塞着牛肉,有些模糊不清。
王十三看着少年,揣摩了一下,当即不干了:“我救你一命,就是你的主人!”
“咳,咳……谁要你救了,自作多情!”
少年几下狼吞虎咽,他咳嗽了几下,为了反驳连脸都憋红了。
“我不管!我救了你,你得知恩图报,你就是本女侠的仆人!”
王十三说完便盯着栾朔,示意他往下写——就照她说的写。
栾朔提笔,但无处下放,他无奈看向王十三:“要不要说详细一点……
比如,女侠你路过的村庄叫什么名字?追杀他的又是什么人?”
“蚩土村……还有,我叫滕序。”
少年扭扭捏捏地抢先回答,并说出了自己的名字。
王十三眼中闪过一丝狡黠,她故作高调:“哦……原来你叫滕序啊?!”
“你不准写我是仆人。”
少年,也就是滕序,他没有搭理王十三,而是严肃地看着栾朔。
“哦。”
栾朔没有答应,他假装没听见。
“噗嗤”,王十三笑出声,她舔了舔舌头,“依他,你就写滕序。
反正,滕序作为女侠王十三的第一个随从,也会沾光,名扬天下!”
滕序盯着王十三,但这次他没有反驳了——他,的确已经是“随从”了。
蚩土村已经没了,如果不跟着王十三,他又将何去何从?
得到王十三的首肯,栾朔落笔如风,几下写完了,然后等待着下文。
“追杀他的人是燕人,身份不知道,只知道他们穿着黄衣,戴着些许薄甲……”
写着写着,栾朔停笔了,他看着王十三,眼中有一丝骇然。
“他们黄衣上,是不是能看到一个‘宁’字?”
“你认识?”
王十三对栾朔的反应有些意外,渐渐地,她似乎想到了什么。
“那是宁远将军雄览的宁南军的制服,你杀了宁南军人?”
周穆接过话,他猛地站了起来,而红月,殷凤来也起身,护卫其左右。
月华庭,也是朝廷的人。
“宁南军人?”
王十三有些慌乱,她看向了滕序。
滕序看着周穆,咬牙切齿:“什么狗屁的军人?
不过是贪图军功的恶徒罢了。
白林族人起兵,是因为燕廷的苛捐杂税太多太重,不让人活命。
便是如此,白林族内也有很多分支不赞成造反,早早便降了花名册。
蚩土村,就是其中之一。
而宁南军到来,他们不分青红皂白,见人就杀,还笑这遍地都是军功!
蚩土村,男女老少上百口人,除了我!除了我!都死了!都死了!”
周穆看着滕序的歇斯底里,他回头看向了紫藤,却见紫藤有些同情地颔首。
听到“蚩土村”三个字时,紫藤就明白了一切,但他还是慢了周穆一步。
虽然周穆“强出头”了,但前因后果摆在面上,他还是分得清好坏。
他又默默坐了下来,而王十三则站起来,她义愤填膺,骂骂咧咧:“宁南军竟是这种货色?本女侠杀得不冤!
要是那什么恶徒宁南将军在本女侠面前,本女侠定一刀斩了他!”
栾朔见场面“失控”,他苦笑一声,扒拉下这一页纸张,将之揉碎。
没人在意他的动作,只因有情况发生。
砰——
突然,老农夫妇中的老翁像是喝醉了,一下子倒在桌子上,呼呼大睡。
老妇人见状,有些不知所措。
紧接着,俞大一也好像喝多了,他埋头桌子上,酒撒了一地。
周穆眯眼,似乎想到了什么,他向田妩儿等人隐晦地使了一个眼色。
然后,他们一个接一个“倒”了下去。
有人真醉,有人假寐。
王十三见状有些不知所措,这一切来得太突然,让她有些迷糊。
迷糊?
她,好像也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