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5章 出笼
帕查曾是洞雨族最有希望的年轻人。
而如今,他像一条死鱼一般,躺在阴暗的牢房角落里,不再动弹。
距离他被关押进地魔族的这处牢狱,已经过去了整整一周。
洞雨族的族人并不多,零零星星只余十几人,至今也凑不齐赎回帕查的保释金。
也是,如果洞雨族能凑出来,也犯不上做一群流民,时至今日还生活在蓝川营地之中。
帕查从出生起,便生活在蓝川营地。
自打记事开始,他总是站在营地的边缘,远远望着高天城雄伟的城墙发呆。
他不明白流民和城民有什么区别。
帕查只知道,营地里的人都是流民,而族里最有威望的大爹总是说,流民的种族是没有未来的。
他们是风中摇曳的烛火,即便当下还能苟延残喘,可不知何时就会熄灭。
随时就会熄灭的种族,又怎么配得上谈论未来呢?
所以,大爹总是教导他,一定要带领族人走进那高大的城墙内,保住洞雨族的最后的传承。
帕查也很争气,他是洞雨族年轻一代最强的人,即便这一代加上他,一共也只有两个人。
另一人名叫阿茹妮,她和帕查从小一起长大,是帕查被指定的妻子。
对于种族人口随时会跌破个位数的洞雨族而言,自由婚姻当然是扯淡。
为了保护种族血脉的纯净和传承,繁衍是一种责任,任何考量在此面前都必须让步。
不知该说是幸运还是不幸,帕查和阿茹妮并不讨厌彼此,相反,他们彼此相爱。
阿茹妮虽说实力不强,但却生得貌美,在营地中就常引起一些外族觊觎。
好在帕查展现出了足够的实力与天赋,很快便接连突破,这才震慑住了那些心思不正之人。
可帕查忘了,当进到高天城后,他那引以为傲的实力就变得有些不够看了。
原以为,在突破白银之后,再勤勉经营一番,他便能将营地中的族人都接进城中。
可一切美好的构想都在遇上地魔族的那个夜里崩塌了。
帕查亲眼看着阿茹妮被地魔族的杂碎带走,他亲耳听着阿茹妮的惨叫和哭声传遍整座牢狱。
一拳又一拳,他不断打在囚禁他的骨栏之上,直到双拳鲜血淋漓,直到血肉磨灭露出白骨。
他是洞雨族的最强者,是蓝川营地无人敢招惹的帕查!
可他却连这座牢房的骨栏都无法击碎……
那个无比深邃而黑暗的夜晚终究还是过去了,当帕查已经无力再抬起伤痕累累的双拳时,地魔族的杂碎站到了他眼前。
对方明明是在夸奖阿茹妮,可帕查却觉得那是莫大的羞辱。
他恨不得立马冲出去咬断那杂碎的喉咙,可他做不到。
最后,在那名地魔族离开前,他夸奖阿茹妮很有血性。
帕查一开始没听懂,直到那句“自尽于后”传入他的耳中……
从那一刻起,这个洞雨族的最强者便好似失去了所有力气。
他像一堆烂泥瘫倒于地,双眼空空,不再做任何抵抗。
此后的日日夜夜,帕查无数次后悔。
他后悔自己实力不足,后悔太早将阿茹妮带进高天城,后悔自己甚至没有自我了断的勇气……
地魔族的人说,他们已经放话让洞雨族的人去筹保释金,所以帕查很幸运,他还有机会活着走出这座牢房,即便这或许需要很久。
可帕查没有听进去,他已萌生了死志,并不在乎能不能出去。
只不过,帕查还是太懦弱了。
他怕对不起族长父老,也怕死后在另一个世界无颜去面对阿茹妮。
绝望、无力、悲伤、自责……各种各样的情绪淹没了这个可悲的洞雨族人。
他在情绪中上下挣扎,苟延残喘,直到这一天到来……
今天的监牢中比平日要来得更吵闹一些,四处都乱哄哄的,虽然这些都与帕查无关。
可恍惚间,他仿佛听见了骨栏升降,牢房打开的声音。
当帕查抬起头,只见一道黑影从他的门前迅速消失,他没看清那人的样貌,只隐约记得对方手握一对双刀。
黑影消失后,骨栏竟然开始向着上下两侧缓缓升起,露出了一道明显的裂缝。
“砰砰、砰砰……”
随着骨栏彻底打开,帕查的心跳开始重新变得有力。
因为躺了太久,他双腿有些麻木,只好单手撑地,靠着墙缓缓站起,随后一步一步地向着门口踱步而去。
这个过程中,他始终保持着警惕,生怕有诈。
当双腿渐渐回复了知觉,他站在门前,惊讶地发现,整座监牢此时已经陷入了一片混乱。
帕查虽然不明白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可他发现,自己似乎可以出去了。
沉寂已久的双眸,此刻并没有燃起对生命与自由的渴求……不过,却填满了复仇的怒火。
帕查走出了自己的牢房。
不仅是帕查,那些被囚于骨栏后的“罪犯”们,此时已相继走出了自己的牢笼。
他们大多数人彼此并不认识,可这并不妨碍他们在最短的时间内达成共识。
冲出去!
活下去!
虽然不知道是谁救了他们,但就算是要感谢对方,那也得等逃出生天以后了。
于是,所有人都争先恐后地向着监牢的出口奔去。
可唯独帕查例外,他几乎没有犹豫,便向着反方向的深处走去。
他永远不会忘记,在被抓进来的那一天,阿茹妮的惨叫和哭声都是从那个方位传来的。
当这条过道走到尽头时,帕查注意到,所有的“罪犯”都已被放出,只余下一个陌生男人还未离开。
这个男人手持鸳鸯双刀,正缓缓地往外走着。
当对方发现他时,眼神中明显闪过一丝疑惑与戒备。
“谢谢。”
帕查举起双手,没有解释,只是道了声谢,便匆匆地从那男人身旁走过。
随后,他便看到了一扇紧闭的铁门。
铁门没有完全合上,只是轻掩着,随意便能打开。
不知道是因为饿了太久,还是身体受伤过重,站在这道门前,帕查伸出去的手突然变得颤颤巍巍。
最终,他还是走进了那道门。
房中昏暗,此时并没有人。
中央那张巨大的晶石桌下,散落着他熟悉的衣服碎片,而碎片之下的土地,早已被血液浸得暗红。
在衣物碎片的中央,散落着一颗肉眼难以察觉的暗红色泪晶。
洞雨族的种族天赋,在外人看来,不外乎是出色的精神力和水元素共鸣能力。
但极少有人知晓,在洞雨族人彻底死去前,他们还能将自身的全部能量凝结成一颗泪晶。
这颗泪晶既能传递信息,也能变成一种毒药。
帕查捡起地上的泪晶,毫不犹豫地抛入口中。
如果族中大爹在这,一定会不顾一切地阻止帕查。
当泪晶入口,磅礴的能量冲击着帕查的四肢百骸,很快便让他的实力突破了原本的极限。
这些能量摧枯拉朽,自毁式地刺激着帕查的身体和精神。
至此,帕查的生命也已进入了倒计时。
此时,阿茹妮的虚影出现在帕查眼前,她还是笑得如此美丽。
随着她嘴唇张阖,一句句轻柔的话语落入耳中,帕查早已泪流满面。
他知道阿茹妮一定会留下信息给他,他也知道泪晶只需捏碎便能听到这些。
帕查本不必服下泪晶……
可是啊,他不打算走出这里了。
“对不起,阿茹妮,这次我不能答应你。”
当阿茹妮的虚影消散,帕查已经双目血红,他的理智开始逐渐消失。
正准备与其他人汇合的陈不古,突然似有所感。
他回过头,只见暗道尾部那处铁门正缓缓打开。
在那黑暗中,随着血红的眸子亮起,一阵野兽般的怒吼传遍了整条暗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