姑姑端着一盘盘热气腾腾的饭菜过来的时候,烨儿已然在东止的怀里睡着了。
东止怕是忘了自己的洁癖,任由小团子窝在他怀里,压皱了他的衣衫。
姑姑赶紧将饭菜放在桌上,到东止那儿接过了团子,抱回内室里安顿好。
出来时向东止告罪道:“上君恕罪,烨儿年纪还小,又未曾见过他的父亲,是以见到上君十分亲切。”
东止仿佛没看见他皱巴巴的衣衫一般,泰然道:“无妨,烨儿十分讨喜。”
姑姑经过这一番经历,变了许多,从前十指不沾阳春水的人,如今竟能做出不输给鬼界厨子的饭菜来。
若是父君见到,不知道作何感想。姑姑于父君而言,说是兄妹,其实却如同父亲一般将姑姑拉扯大。
若他看到姑姑如今的成长,怕是要一边感叹一边心酸了。
山间入了夜便是漆黑一片,我与东止要离开了,姑姑站在茅草屋门前望着我们,一直到雪麒麟消失在她的视线里。
回去的路上我十分沉默,东止亦不是多话之人,在这静默的氛围里我竟忽然来了睡意。
到了鬼界界碑处方才转醒,雪麒麟已然不见了,东止抱着我,我抓着他原本就被烨儿抓的皱巴巴的衣衫。
蓝肆等在界碑处,望见我们便径直过来了,瞧了我两眼,道:“少君可是乏了?”
我这才意识到,我与东止此番形容看在蓝肆及鬼界众人眼中实在是大大的不妥。
慌忙挣开东止的手臂,干笑了两声道:“春困秋乏,春困秋乏,哈哈哈……”
蓝肆笑了笑道:“上君,鬼君和君后从天宫回来了,知晓上君来此,特特在长生殿等候。”
东止看了看我,道:“去长生殿。”
我摸了摸脑袋,嘴角抽抽,东止果然不拿自己当外人,竟比本君还像是这鬼界的主人。
然而令人无可奈何的是,东止是这六界顶顶尊贵的上君,而我如今不过是鬼界小小的一个储君。
常言道好汉不吃眼前亏,识时务者为俊杰,本君自然是不能拿鸡蛋碰石头的。
屁颠屁颠地跟在东止身后,来到了长生殿,父君娘亲赶紧起身相迎,纷纷向东止行礼。
父君道:“前些日子上君带着小女去寻碎片,可是有所进展了?”
东止泰然自若的坐在椅子上,摇了摇头,而后便拿起茶碗。
父君又转头问我:“可是遇到了什么困难?”
我回答道:“困难倒说不上,只是无论如何都找不到剩余那五片碎片的踪迹了,不知是何原因。”
父君皱眉想了想,片刻之后摇了摇头,看来是没有好的法子,转头看着娘亲。
娘亲想了想,道:“我倒是有个法子。”
我赶紧追问道:“是何法子?娘亲快说。”
娘亲有些为难得道:“只是怕是行不通。”
我心急地道:“行得通行不通,总要试过了才能知晓,娘亲先告诉我。”
娘亲看了看东止,这才小心说到:“在那冥虚幻境里生长着一棵参天大树,名唤轩辕柏,那轩辕柏的树根纵横交错生长在地下,若能取这轩辕柏的一段根,用这轩辕柏的根制成一支笔,在纸上写下上君的名字与生辰,那轩辕柏自会指引你寻到上君的半心碎片。”
我听了娘亲的话不由得眼睛放光,若早知如此容易,当初何苦遍寻六界!冥虚幻境乃是东止的老家,进出岂不方便?
“上君,明日我们便启程去冥虚幻境吧。”我兴冲冲的对东止道。
东止却皱了眉头,道:“冥虚幻境,岂是你想去便能去的?”
娘亲忙在一旁说道:“玉儿,上君说的极是,那冥虚幻境并非寻常所在,若是修为不够的人贸然进入,会被迷惑了心智。”
冥虚幻境的特别之处我自然清楚得很,娘亲不晓得我的身份,有此担忧尚且情有可原,可东止明明知晓我如今早已恢复了当初的修为,出入冥虚幻境并无大碍。
当着父君娘亲的面我不好多说,是以将疑问憋回了肚子里。
从长生殿出来,东止果然直奔我的慕华殿,我紧跑了几步跟上他,问道:“你为何不带我去冥虚幻境?我从前又不是没去过。”
东止并不看我,只一味地走路,亦不回答我的疑问。
我干脆跑到他身前拦住他,道:“你为何不回答?究竟那冥虚幻境里有何风光,竟让你这般藏着掖着?”
东止垂眸望着我,道:“先回去再说。”
我听他的话一路上没有再发难,可一到了慕华殿,我便尾随着他进了主殿。
东止回头望着我道:“你不是倦了,怎的还不回去歇息?”
我皱着眉,抱着手臂道:“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呢。”
东止装傻道:“什么问题非要今晚问不可?”
我似笑非笑道:“自然是我方才路上问你的问题,不过须臾,你便忘了?”
东止无奈道:“冥虚幻境你暂且不能进去。”
我追问道:“为何?”而后便双眼紧紧盯着东止的脸,大有不罢休的气势。
东止端起茶杯饮了口茶,沉吟了片刻,道:“你如今刚刚恢复记忆不久,修为不稳,等你完全吸纳了从前的修为,再去不迟,左右我一时半会儿也死不了。”
我听到他口中轻而易举便提到的“死”字,方才三分真七分假的愤怒瞬间变成了十成十。
我面色十分不虞,道:“你乱说什么!”
东止望着我气急败坏的样子忽而笑了,笑着笑着又眯了眼睛瞧着我,嗓音浑厚低沉,道:“你不是说此生再不愿与我有何瓜葛?既如此为何又如此在意我的生死?”
我面上一阵红一阵白,白是被他气的,红是……红是不知道如何回答他的质疑。
我总不能说,即便是再无瓜葛,我亦希望你过的好吧,这番话着实太过矫情,不符合本君严肃认真的气质。
我想了想,道:“不是说过了要给你找半心碎片,堂堂鬼界少君,岂是出尔反尔之人?”
东止望着我笑了,面上的神情尽是纵容和无奈,令我十分不习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