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53章 酒癫
宋时,金陵城有位名唤赵大的书生,性喜豪饮,然才学疏浅,屡试不第,家中又贫寒,常为衣食发愁。
这日,赵大衣衫褴褛,行至街边酒肆,闻着酒香,脚步便似被钉住一般。他摸摸空空如也的口袋,咽了口唾沫,正欲转身离去,却瞧见酒肆角落一老者独酌,桌上还摆着几碟菜肴,神色悠然自得。
赵大眼睛一亮,计上心来,他整了衣衫,踱步上前,躬身一礼,笑道:“老人家,观您气度不凡,定是那胸藏锦绣、腹隐珠玑之人。晚生不才,对酒之一物颇有痴意,奈何囊中羞涩,不知能否与老丈共饮,晚生愿闻老丈高谈阔论,以佐酒兴。”
那老者抬眼打量赵大,见他虽衣衫不整,却双目有神,言辞恳切,心中暗觉有趣,便笑道:“你这小子,倒是机灵。坐下吧,与我一同饮几杯又何妨。”
赵大喜出望外,忙不迭地坐下,斟酒便饮,连干数杯,脸上渐露醉态,话也多了起来。“老丈,您可知如今这世道,读书之人若不得志,真如那无根之萍,随风飘荡啊。晚生我,满腹经纶,却落得如此田地,实在是怀才不遇,可悲可叹!”说着,还摇头晃脑,似模似样地抹起了眼泪。
老者微微皱眉,放下酒杯,说道:“你既自称满腹经纶,不知可曾读过《春秋》,又通晓几分其中义理?”
赵大一怔,酒醒了大半,结结巴巴道:“这……这《春秋》,晚生自然是读过的,那微言大义,晚生也略知一二。”
老者点头,问道:“那《春秋》所书‘郑伯克段于鄢’一事,你且说说,郑庄公此人究竟为何要如此行事?”
赵大挠头,眼珠一转,说道:“这郑庄公啊,乃是个阴险狡诈之人。他明知自己弟弟段心怀不轨,却不早早除之,反而纵其野心,待其谋反再一举拿下,如此既能除掉心腹大患,又能落得个孝悌之名,实乃奸雄之手段也。”
老者听闻,不禁抚须大笑:“你这见解,倒也新奇。不过,这《春秋》之中,所书之事,往往言在此而意在彼。郑庄公此举,实则是无奈之举。段之野心,人尽皆知,若庄公贸然除之,必遭天下人诟病。他放任段之恶行,使其自露马脚,再行征伐,方能服众。此乃权谋之术,亦是庄公之苦心也。”
赵大听得目瞪口呆,半晌合不拢嘴。老者又道:“读书之道,在于深思精研,不可浮于表面。你这般只知皮毛,便称满腹经纶,岂不是自欺欺人?”
赵大满面羞惭,起身作揖:“多谢老丈教诲,晚生今日方知学问之渊博,往昔所学不过是管中窥豹。晚生愿改往日之懈怠,勤勉向学。”
老者微笑:“知错能改,善莫大焉。今日与你一番交谈,倒也算有缘。这酒饭之资,便由我付了吧。”
赵大感激涕零,又要拜谢。忽而酒肆之外传来一阵喧闹之声,原来是一群泼皮无赖在寻衅滋事。其中一无赖见酒肆内有人饮酒,便闯将进来,欲白吃白喝。
那无赖瞪着眼睛,挥舞着手臂:“店家!快快将好酒好菜端上来,否则砸了你这破店!”
店家吓得瑟瑟发抖:“大爷,小店本小利薄,实在经不起折腾。您行行好,放过小店吧。”
赵大本就有几分醉意,见此情景,怒从心头起,喝道:“你这无赖,光天化日之下,竟敢如此撒野!”
无赖斜睨赵大:“你又是何人?敢管闲事,莫不是想挨揍?”
赵大卷起袖子:“我乃读书之人,路见不平,自当拔刀相助。你等无赖行径,我岂能坐视不理!”
老者在一旁暗暗摇头,心想这赵大还真是个热血性子。却见赵大虽口中强硬,可身形踉跄,脚步虚浮,显然是酒精上头,哪是无赖对手。
那无赖见状,大笑着上前推搡赵大。赵大一个趔趄,险些摔倒。就在此时,老者突然站起,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支笔,凌空一划,似有一道光芒闪过。那些无赖顿觉眼前一花,只觉一股大力涌来,纷纷向后跌去,撞倒了一片。
无赖们吓得魂飞魄散,以为是遇见了神仙,连滚带爬地跑了。店家惊愕不已,望向老者,却发现老者依旧神色淡然,仿佛刚才之事不过是举手之劳。
赵大回过神来,呆呆地看着老者:“老丈,您究竟是何方神圣?”
老者笑了笑:“我不过是一介闲人,略通些许奇技罢了。你今日既已知晓学问之难,日后当潜心向学。莫要再如往昔般,只知饮酒抱怨,荒废时光。”
言罢,老者起身,缓缓而去。赵大望着老者背影,心中满是敬佩与感激。自此之后,赵大果真洗心革面,刻苦读书,虽未大富大贵,却也成了一方小有名气的学者,常以这段奇遇告诫后辈:学问之路,需脚踏实地,不可虚度光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