栓子已预感到胜利即将到来,就像太阳正在跃出地平线。
不过,我们与鬼子实力差距实在太大,虽经过艰苦斗争,取得长久进步,但差距仍在。鬼子被夹伤了腿,仍然是一头穿着盔甲的狼,但依然凶狠,想要用猎枪彻底打死它,还需要时日,还需要继续此消彼长。
“不要抱怨,老祖宗留下的这片残破河山,儿不嫌母丑,这是我们自己的家园。经历艰苦卓绝的战斗,我们依然前仆后继。同志们,反攻的号角已经吹响,胜利,一定属于我们!”
除夕夜前天晚上,喝了酒的郑辉荣激情澎湃,即兴朗诵出上述的话。
栓子带头鼓掌:“好诗,好诗!”
郑辉荣仍沉浸在激情当中,挥起的拳头紧紧握着。郑辉荣确实激动,经过冬季整训和作战,部队士气高昂。而且,栓子计划三月攻打九山县城,五莲山军区已经批准。
九山县城内不仅有一个团伪军,还有一个半中队的鬼子。此次作战,将是一场攻坚战。但郑辉荣非常有信心。这将是独立团收复的第二座县城。
山下传来噼里啪啦的鞭炮声。夫子山已整整六年没放过鞭炮了。起初担心鬼子进山,后来是因为炸药不够,不舍得用来制作鞭炮。
如今独立团又发财了,从秋天打到过年,从北面两百里,打到南面两百里,还有薛城、兆城以西地段,连运河军区都给鲁省军区告状,和齐国志的告状词一样,五莲山军区打过界了!
弹药堆满了两个洞库,包括栓子心心念念的炮弹。不过,炮弹来自伏击鬼子运输队,只有弹,没有炮。伏击鬼子伪军时,大都是小队,小队的敌人很少携带迫击炮。
只有赵鹏举带骑兵连,隐蔽而行,接近54旅团炮兵联队驻地附近。趁鬼子训练,一个突袭,带回来两门九二步兵炮。
即便如此,栓子仍非常满意,每次迎接战士归来,带着知足而乐的喜悦。
1945年的春节,的确叫人喜悦。不仅弹药充足,粮食也够吃。过年了,一向抠搜的老孟,带着战士杀了十五头猪,二十只羊,还有成堆的鸡鸭,让战士还有百姓,过上一个油滋滋的欢乐年。
独立团还收到一份特别的新年祝福,松原派人送给栓子一封信,信中说,给独立团拜年,并致以崇高敬意。
这家伙真是在城里憋疯了!
但来而不往非礼也,栓子给松原写了一封信。他在信中说,希望这是松原在安平过的最后一个年,也希望他能放下武器,平安回到家乡。
后来证明,栓子说对了。
但当时,栓子一再告诫自己,也直言告诫赵鹏举、赵大富、泥蛋、马义、贺飞、翟相伟,不准骄傲自满,路还要一步一步的走,仗还要一次一次的打。
那天晚上,也就是除夕之夜,五莲山军区文工团来慰问演出。主要演员,大家都认得,是原来独立大队宣传队。
宣传队和栓子有渊源。原沈鸿烈为掣肘独立大队,命令手下团长江振山,率部进入夫子山。江振山不是东西,看上一位女演员,扣留了戏班。在其遭到保安团追的漫山遍野时,栓子带特务连赶到,救走了戏班。戏班班头是老赵,留在独立大队后,不愿再唱戏,就来了炊事班。而戏班其他成员,组建独立大队宣传队。
宣传队后来跟随大队部去了蒙山,后来又去了五莲山,加入文工团。此次慰问演出,算得上故地重游。
老赵也来了。他如今是五莲山军区大司务,有时也客串,帮文工团排戏。老赵想回来,看看大家伙,于是又变换成演员身份,和文工团一起来了。
迎接文工团时,栓子与老赵握手时,看到了那位叫柳青的姑娘。进山安顿好后,栓子小声告诉郑辉荣:“那个细高挑的演员,就是柳青。”
郑辉荣记得柳青这个名字,赵鹏举的“心上人。”他想让吉庆去香城据点西侧监视伪军的坡顶,叫赵鹏举回来。
但郑辉荣又忍住了。打起仗来,赵鹏举舍我其谁,当仁不让,但面对男女关系上,他的脸皮肯定比纸还薄。得用其它办法,把这层窗户纸捅破。
看着郑辉荣犹豫,栓子以为他怕犯错误,于是小声说:“过了年,赵副团长就二十六了,够资格了。”
“我知道,但不能冒失,别把人家姑娘给吓跑了。”郑辉荣说。
“还政委呢,关键时候,就没了主意。”栓子斜了一眼,去找老赵。
郑辉荣站在后面,笑了。栓子和文工团熟识,由他出面,或许事半功倍。
把老赵拉到无人的地方,栓子先递烟,再点烟,满面笑容,说:“赵叔,有个事给您打听一下。”
不喊老赵,喊赵叔,老赵笑呵呵地看着栓子:“啥事,说吧?”
两人是关系很好,栓子犯错,被罚到炊事班烧火,老赵还为栓子鸣不平。栓子也为赵鹏举着急,也就直接开了口:“柳青同志没成亲吧?”
“还没有,倒是去路过南水县时,三团长政委,替他们团长陈威说了一句。”老赵说。
“啥?”栓子急了:“咱们独立团打下的南水,让他们守着,这还跟我们抢媳妇?”
“你说啥呢?什么抢媳妇,柳青没说同意。”老赵哭笑不得,却又给了栓子一颗定心丸。
“这就好,这就好。”栓子又露出笑容。
“不是,栓子,你这是给谁当媒人呢,反正肯定不是你。”老赵说。
“是鹏举。”栓子笑嘻嘻地说:“要不,麻烦您问一下柳青同志。”
“你是说赵鹏举也看上了柳青?”老赵脸上露出了惊喜。
栓子没听懂老赵话里的意思,又慌忙说:“就让三团长一边待着去,咱们可是都在夫子山待过的自己人。”
老赵看着栓子的着急,笑呵呵地说道:“话不能这么说,咱们是自己人,你还是我们的恩人,但是这男女之事,咱做不了主。”
栓子求老赵:“我知道,咱们宣传队的人都私底下喊您老爹,您说的话,柳青同志估计能听。”
“哈哈——”老赵爽朗地笑了:“我刚才逗你了,这事啊,就不用我这个老汉做主了。”
“您老啥意思?”栓子问。
“这就是缘分啊。”老赵高兴地说:“大家都觉得柳青也看上了鹏举,但柳青是小姑娘,不好意思说出口。”
“真的?”栓子不敢相信。
“我老汉能打诳语?”老赵一脸认真。
这年过的,真是好事连连啊!栓子翻翻口袋,还有两包烟,拿出来,全塞给老赵:“那麻烦您去落实一下,让柳青同志给个准信。”
“放心吧,不会差的。”稳重的老赵打包票说。
既然如此,栓子让吉庆骑马,赶往香城据点西侧山坡,把赵鹏举叫回来。
这家伙喜欢看戏,明知道文工团要来,还要去亲自监控据点,估计是打仗的瘾又犯了。当然,他也不知道柳青会来。文工团不是宣传队,演员很多。
吉庆刚走,孟小麦来了,身后武工队还带着六个伪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