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洪原本全身长满尖刺一般凌厉,下意识地将元宸归为看笑话的人群,此刻听到这话,整个人都顿住:“你不是来看我笑话的?”
“非也,自然是来看笑话的,只是看完以后也觉得没什么所谓。”元宸说道:“我说过,当初的债你母亲还了,至于你,你既然没有刺杀过我,在我这里就没有仇怨。”
萧天洛好像知道元宸要做什么了,匆忙间看向祝久儿,见祝久儿摇头,这才舒心。
祝久儿能敏锐地捕捉到附近有没有耳目,屋顶有没有藏人,方才元宸进来时就不允人靠近,又打发走了仅有的两名宫女,现在这里就他们四人。
元洪好像卸掉了全身的力气,一屁股坐到地上,痴痴地笑起来:“可笑,可笑得很!”
他一个幽禁在宫里的废物皇子,哪有人愿意为他所用,不要说安排人刺杀了,就是出宫都难,就这样,还能把刺杀元宸的罪名安置在他头上,何等可笑!
“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儿臣也是臣。”元宸说道:“此事还是丞相、大将军与厉王同审,共同审出来的这结果,你可知道?”
元洪早就断了根基,哪有来处知道这么多信息,此时才恍然过来一般,咬牙道:“懂了。”
“关于你的处置我也是从旁人那里得知,并没有人主动告知,我倒是在想为何。”
萧天洛和祝久儿也默然不语,作为事件苦主的元宸却不知事件后续,怎么想也不应该。
要不是今日应了朗月的邀请去了大将军府,不知道要等到猴年马月才能知晓,飞侯那边似乎也对此事并不上心,并不以为重,由此可以看出飞侯的自主性极强。
他们以为并不重要的事情并不会向这边传达,元宸与飞侯的磨合还待时间验证。
眼下是摸清楚元宸的打算要紧。
元洪铁青着一张脸,他抬头看着本以为要与自己不死不休的元宸:“你想做什么?”
“只是觉得同是天涯沦落人。”元宸说道:“三日后你就要出宫,到时候沦为平民,你出生便是皇子,在宫中享尽荣华富贵,要说身上没有本事也不对。”
“你能识字,有一身武艺在身上,后者能让你不受人欺辱,除非有人故意而为之,前者能让你在民间混上饭吃,当然,现下不知你出宫里能不能带上银两,要去往何处,如何安置。”
“钱财乃身外物,一旦你没有的时候,前者就能成为你安身立命的根本。”
“我来是想告诉你,我心知肚明你未曾刺杀过我,二来是想告诉你,若是实在在外面混不下去,想保住一条命的话——去阮家老宅,那边会收留你,我会交代下去。”
元洪彻底不解:“为何?”
“或许是我们身上同样流着外邦人的血,撇开你的母亲不说,我们二人的遭遇相似。”
“你的母亲是皇帝送到我手中的,我与她也的确有仇,但对你,我不会落井下石。”
元宸说完,看着恍如落水狗的元洪,轻笑道:“你与我不过是两个可怜人罢了。”
“哈哈哈……”元洪大笑不止,口水将自己都呛到,“你能东山再起,我呢?”
元宸不语,他如今能东山再也只是表象,但现在的元洪是不可能看到更深处的,只有出了宫,体验到外面的人情冷暖才会知道真正的选择。
“你的笑话我也看了,也看够了,仅有的善意也给了,该告辞了。”
元宸不去看元洪的表情如何,转身便走,外面,两名宫女胆颤心惊,突然一起朝元宸冲过来,一人抱住他的一条腿:“三殿下,奴婢愿意效忠殿下,请带奴婢走吧!”
“你们不愿意与四皇子一道出宫?”
“不愿意,不愿意……”
元宸冷笑一声,甩开两人,冷冷地说道:“背主之人,本宫也不敢用,自求多福吧!”
刚才没进去前听元洪的说法,这两人早就在谋求后路。
不理会身后的哀求之声,三人迅速地离开这里,门口的侍卫立刻合上宫门,毕恭毕敬地送他们离开,谁又敢相信,元宸来这里释话了对元洪的善意。
待回去后,萧天洛才真正放松,朝元宸比划个大拇指朝上:“厉害,驸马这一招可以称为团结一切可以团结的力量,真正有大智慧。”
元宸苦笑:“我什么情况你们还不知道,给自己留有一丝余地,看看日后能否用上。”
反正要养那么多门徒了,多他一人又如何?
时间一转即逝,终是到了萧天洛等人离开的时间,大齐这次够意思,担心他们搞不定那些马匹与小鹿,从皇家马场挑了四人一路护送,负责养护。
最大的问题解决,卢大人开心得很,立马就收拾行装,准备着返回之事,护理马车,检查马匹状况,清点物资,还提前换好了银两,准备好了路上的物资。
大楚使臣离别那日迎来了大齐今年的第一场雪,元宸准备了多个暖手炉让他们带上。
漫天飞雪之下,街上几乎没有人群,寒冷让百姓们看热闹的激情也磨灭。
元宸坐在夫妻二人的马车里,三人相视无语,要说的话其实都讲得差不多,时局、人脉如何早就清楚,眼看着就要到城楼,元宸从怀里掏出一物交到祝久儿手上。
那是一块玉佩,入手便能感觉到暖意。
“这是我给孩子的,请帮我转交给公主殿下。”元宸细算了一下时间,等萧天洛他们回到大楚都城的时候,圣懿公主已经显怀,肚子里的小家伙正成长时。
见祝久儿琢磨着这块玉,他说道:“这块玉是外祖留下来的,也是家传之物。”
祝久儿明白这块玉的份量,立刻道:“驸马放心,我定会转交。”
“还有这个……”元宸又取出一个盒子,迟疑道:“这是给公主的。”
装在盒子里,这就不便打开看,祝久儿也接过去,见元宸目露哀伤,一时间也不知道说什么才好, 这一别,不知何时才能相见,以后只能靠飞侯来传递消息。
说话间,车队就缓缓停下来,这是要出城检验,真正到了离别之时,纷飞的大雪一如众人的心情,元宸低下头,萧天洛说道:“天下没有不散的宴席,驸马,就送到这里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