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源斐经莫小丰默许,在封瞻,封羽衣等人的"护从”下,接连三天到寝殿看望了李嫔。也不知是逢场作戏,还是诚心悔过,在他第三次前去看望李嫔的时候,源斐竞命人在庭院内摆设了香案,供品,亲手点燃一柱香,长久地站在香案前持香祷告,似乎是在为死在他剑下的泉永和宫女祈福。
除此之外,源斐便是整日待在含光殿诵读佛经,再无任何异常举动。
虽然在源斐先后几次前去看望李嫔的过程中,静姝师太并没有像她答应莫小丰的那样,向皇帝提出立储一事,但是平叛形势的急剧变化,以及邺都最近出现的诸种迹象,都使得莫小丰但求皇帝稍安勿躁,不再惹事生非即可,好叫他腾出手来,集中精力配合大哥完成一石二鸟的计策,也算是正中下怀了。
发现可疑信鸽的第二天,一份关于小沙门智方的详细资料就摆在了莫小丰的案头。
在这份内容十分详尽的资料里,奉命排查谍候线索的卫祥首先报告了锁定智方这一目标人物的依据和理由:"经查,近两天(即贺崇遇刺的羽信抵达邺都,崔季舒离邺赴汝阳前线后的两天)邺都共放飞信鸽七尾,唯有从七帝寺智方经管处放飞的一尾未得任何指示,且去向可疑,由此,建议对智方进行严密监控。"
莫小丰接着往下看,见是智方的个人资料:"智方,俗名不详,江左吴兴人氏,系平原王自彭城掳回之小奴,为会安接引,三年前入七帝寺为僧,现在寺内饲养信鸽及其它活物。"
莫小丰看罢这一段,心里思忖道:"原来这智方和步摇(萧玉)一样,也是被平原王从彭城掳来的奴童!只不知他因何际遇,竞于三年前受会安大师接引,得入七帝寺为僧?“
一旁侍立的卫祥像是猜到了他的心思,开口解说道:"会安大师既为七帝寺的从事,像智方这样的奴童名义上都是由他接引入寺的。"
莫小丰“嗯"了一声。
卫祥又道:"属下等虽然一时末能查到智方原出身亍何等人家,然而却根据其入寺后即被分派去伺养信鸽等活物这一情况,查到了他曾在邺都一家名叫‘小仙居'的宠物店作伙计。”
邺都居然有宠物店!莫小丰轻咳两声,问道:"这家宠物店开在何处?店东是谁?"
"‘小仙居'原本只是戚里南街上的一间弹丸小店,戚里改作市坊后,这家店也迁入了市坊。店东名叫王大响,系邺都本地的老户。”
莫小丰正琢磨着王大响这个名字有些耳熟。忽然听到值房外传来单四的声音:"祖侍郎您来了。大将军正在听人禀报差使,要不您先等一会儿?"
"单四,请祖先生进来吧。"莫小丰冲卫祥递了个眼色,向房外吩咐道。
祖法古是来向莫小丰报喜的。他刚刚接到汝阳前线的捷报,便兴冲冲地来找莫小丰报信。
莫小丰看罢祖法古拿来的军报,也甚是高兴,遂有意当着祖法古的面儿向卫祥交待道:"你亲自去,全面调查'小仙居'和王大响此人,智方那边我另有安排。"
卫祥抱拳领命,冲祖法古行了一礼,转身离开了。
祖法古目送卫祥离去,犹豫了犹豫,还是忍不住问道:"恕下官冒昧,但不知大将军为何要命人调查'小仙居'和王大响啊?"
"先生有所不知,事涉一起谍候案。"莫小丰说着,走到几案前拿起那份资料,交给祖法古。
祖法古一目十行地浏览着智方的调查材料,渐渐地,额头便沁出了细密的汗珠。稍顷,他将材料双手奉还给莫小丰,神情严肃地说道:"下官愿以身家性命担保,王大响决不是敌国谍候!"
"啊,我想起来了。这个王大响是不是大亮的兄弟,先生的另一个内侄?"因见到祖法古如此郑重地替王大响担保,莫小丰突然回想起前两天祖法古好像跟他提到过大响这个名字,便笑着问道。
祖法古道声"惭愧",红着脸说道:"大将军所言不错,王大响正是大亮的兄长。下官虽和他只见过数面,然听他姑姑说,此子最是惜命爱财。像这样的人,只有被别人利用,而决不可能做别国谍候的。"
“嗯,先生是为朝廷立过大功劳的人,些许小事,不必太过介怀。”莫小丰像是看破了祖法古的心思,呵呵笑着安抚他道。
祖法古开口还要说话,被莫小丰摆手拦住了,对他说道:“眼下还止是牵涉到了王大晌,不论他是不是敌国谍候,我都可以向先生许诺,一定会留他一条性命的,如何?”
祖法古躬身作了一揖,嘶声道谢道;“下官多谢大将军成全,多谢了!”
莫小丰伸手扶起他,话锋一转,又道:“不过,死罪可免,这向敌国谍候通风报信,泄露朝廷机密的罪责还是须担着的。”
祖法古此时已省悟到了莫小丰的用意,嘴角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拱手请求道;“恳请大将军允准王大晌将功赎过,戴罪立功。”
“你我都明白,丞相此次用的是一石二鸟之计。”听祖法古一语道破了自己的心思,莫小丰索性把话说明,扬了扬祖法古送来的军报,说道,“汝阳前线已取得大捷,接下来就要看咱们的了。我欲将清查谍候的差使交由先生主持,还望先生莫要推脱才是。”
祖法古郑重拱手道:“下官领命。”
“先生是不是早就料到今日了?”莫小丰见他答应得爽快,笑嘻嘻地问道。
“不敢欺瞒大将军,下官的确没想到事情会牵涉到大晌头上。”祖法古老实地答道。
“我也没想到啊。既然牵涉到了王大晌,甚至还牵涉到了先生。”莫小丰半真半假地说道,“那咱们不妨就演一场好戏给对手瞧瞧吧。”
祖法古不解地问道:“下官愚钝,请大将军明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