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兰夫人听了急忙说道:“可是个傻孩子了,这可不是闹得玩的,是要冒生命风险的,所以我说你太实在了。”

香菱笑道:“譬如说这疫苗接种是要我的命,我也甘愿认了,就当是为世人做了贡献,权是没白来人世一遭吧。若是果然有效,我也活了下来,可不就是能够直接拿了去救治世人么,倒是有我的一点功劳在里面了,也不算我活了这些年。”

兰夫人听了这话,倒是肃然起敬起来,点点头笑道:“要不然就说是巾帼不让须眉呢,我做个长辈倒是后退了。”

封氏也笑道:“到底是我的女儿了,没说的,若是三爷要找人接种,就有我的一份吧,这可不是虚客气。”

兰夫人捂着嘴笑道:“若是这样说来,我也很该站出来了,我这个当娘的竟要比他人落后不成?”

屋里的丫鬟嚒嚒婆子都跟着齐声说道:“奴婢等甘愿为三爷驱使,情愿接种,望夫人成全。”

兰夫人笑了,转头自与屋里人说道:“你竟是造化大了,这么多人与你卖命,可见你的人缘倒是好了。”

封氏与香菱惊了一跳,齐齐看向屋里。屋里有人闷闷的笑道:“人缘是不错的,只是我倒是没脸叫你们跟着一起做这害怕的营生,免得日日提心吊胆的,却是我的不是了。”

兰夫人笑道:“不必害怕,是环哥儿啊,却才他在这里与我坐着,正巧你们来了,为着避嫌躲了进去。我有心不与他说话的,只是感动你们的大义,倒是不得不与他当面说起,倒叫他红红脸才是,谁叫他闹出的这样的古怪的法子出来。”

遂冲屋里喊了一声,说道:“都不是外人,不必缩在屋里了,还不出来见客,敢是要求你么。”

贾环心道无奈,只得出来见客,悄悄的与兰夫人翻了一个白眼,兰夫人只做没有看见,笑着与封氏、香菱说道:“可是遇到正主了,你们直接与他商议吧。”

香菱赶紧站起来与贾环行了一个礼,贾环笑着拦阻道:“姐姐折煞兄弟了,我的年岁比你小,理当是我与姐姐姨太太行礼才是。”

香菱笑道:“三爷差了,香菱得蒙三爷大恩,活下了性命,此等救命之恩如何不报,区区一礼难报万全。”

兰夫人笑道:“好了,都坐下吧,拜来拜去却是我的眼晕。”

随后与贾环笑道:“却如何?你的人缘是不错的吧,不过一句话就看出众人对你的情谊了,你倒是安心了。”

贾环笑道:“母亲惯会拿我取笑,倒叫我在姨太太和香菱姐姐跟前没脸了。”

说着转身朝封氏深施一礼:“姨太太原谅则个,原是我年少轻狂,浅读过几本医书,读到“医圣”孙思邈,为预防疮疖疾病,曾采用将生疮病患的血与脓汁,通过刀具接种至健康人皮肤下的方法。前些日子又在太医院旧档里翻着宋代《太平圣惠方》记载的人痘法,想着既是古人早有良方,怎的至今未能广传?便动了改良的心思。”

兰夫人拈着帕子掩口笑道:“听听这状元郎的话,倒像是太医院的掌院太医了,王院正不怕你把他的位置给夺了去么。你当那些杏林圣手都是吃闲饭的不成?”

“母亲有所不知,”贾环站起身来,陪着笑意,眼中忽现灼灼光华,“前两日,儿子往咱们京郊的庄子上去看过了,发现挤奶妇人从不起天花,又见那牛身上也长着些溃烂的病症。儿子便突发奇想,想来这牛身上的病症也是传了挤奶的妇人身上,妇人也说初时也起疹子,不过两天就好了,之后虽说也有接触过天花患者,竟是不似别人那样一传就得的,仍然是好端端的没有得病,故此便想了牛痘接种的法子。这两日儿子已在几位庄户身上试过,竟比人痘安全十倍不止!”他从袖中取出本青皮册子,“这是每日记录的脉案,母亲且请一看,看看我说的是否是谎话。”

香菱闻言双眸粲然,上前半步笑道:“三爷既有这般把握,香菱愿做京城首试之人!想想如今京里的情形,人人不敢出来行走,只怕被天花无意染上,疫所里大人的呻吟声和被染天花孩童的啼哭声,虽不曾到过,也是想得到……”她喉头微哽,“不知怎的,我夜夜都梦见自己身处疫所,身下是发霉的稻草,隔壁床的小丫头烧得说胡话,想来自己此番侥幸得来一命,想必是上天看我并未完成使命,叫我特地过来配合三爷接种疫苗,以安民心的……\"

封氏悄悄拭泪,兰夫人也收了笑意。满室寂然间,林嚒嚒上前一步笑道:“香菱姑娘说的好,既如是,我这个老婆子也少不得的凑凑热闹,只让三爷叫我也风光一回吧,好叫京城里的都知道我这个名号。”

众人都笑了起来,贾环从怀里拿出一个瓷瓶笑道:“这就是从牛身上提出来的痘苗,只需将香菱姐姐胳膊切一切口,将这痘苗种到里面,即可了。”

兰夫人起身接过瓷瓶,对着日光细看瓶中澄澈液体:“这劳什子……当真能防天花?”她指尖微微发颤,忽而将瓷瓶贴在心口,“你原是有个小姨的,就是出花儿没的,那年她才三岁……”一滴泪珠坠在青瓷上,洇出深色痕迹。

“母亲……”贾环轻轻握住兰夫人手腕,“儿子向您保证,这牛痘法若成,往后天下父母再不必受丧子之痛。”他转头看向香菱,目光清亮如星,“只是要委屈姐姐在别院静养半月,每日需记录体温脉象……”

“何谈委屈,三爷说差了。”

封氏不舍得走上前,解下腰间荷包,取出枚金镶玉的锁片,“这还是你曾外祖父在我小的时候给娘打的,说是能锁住福气。今日娘便给了你,以佑我儿。”

锁片在暮色中泛着温润的光,恰如窗外渐次亮起的灯笼,明明灭灭映着众人含泪的笑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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