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而这般耀眼的光芒,却让温以缇莫名心悸,她慌乱地移开视线,目光像是被无形的力量牵引,只能局促地落在赵锦年胸口。片刻后,又垂眸看向地面。
就在这时,温以缇余光瞥见赵锦年的左臂 ,脑海中猛地浮现出他左手小臂上的那道伤。鬼使神差间,她视线定格在他手臂的方向,声音不自觉带上一丝关切:“你的伤怎么样了?”
赵锦年微微一怔,顺着温以缇的目光,瞬间忆起那个惊心动魄的一晚。
他嘴角的笑容愈发浓烈,语气带着几分轻松:“早就好了,现在没什么大碍。”
说着,为了让温以缇彻底安心,还特意活动了几下左手。
温以缇目光并未从他手臂上移开,又追问道:“留疤了吗?”
赵锦年神色微微恍惚,轻轻点头,声音里多了几分怅然:“那是自然,那么深的伤口,怎么可能不留疤。”
赵锦年显然不甘心,再次开口:“温大人,你还没说什么时候想出宫呢?要是有什么难处,尽管开口,我定不会袖手旁观。”
“出宫干什么?”温以缇几乎是脱口而出。
她微微皱眉,眼神中流露出一丝迷茫,“我这个年纪,即便出了宫,处境怕也和晴姐姐一样。要是一直待在家中,难免会让家中晚辈面上无光,影响温家的声誉。可若选择嫁人,又该嫁给谁呢?这世道,女子不嫁人仿佛就犯了天理。如此看来,倒不如留在这宫里。”
说着,温以缇神色愈发落寞,缓缓转身,目光投向那高耸而冰冷的宫墙。
随后,她又抬头望向天空,那片广阔无垠的天空,与被禁锢的宫墙形成鲜明的对比。
“若是可以,谁不想自由自在地生活……”她喃喃自语,声音里满是无奈与向往。
赵锦年望着温以缇的背影,心中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揪住,心疼不已。
某种情愫在心底破土而出,疯狂蔓延。他几步上前,声音急切而坚定:“温大人,这绝不是我认识的你!你能一手创立养济院这样造福百姓的衙门,怎么能为了嫁不嫁人的问题而苦恼?”
温以缇闻言,身体微微一僵,看着赵锦年欲言又止的模样,突然意识到自己一时失言。
她轻轻摇了摇头,像是要把这些杂乱的思绪甩出去,随后语气平淡地说道:“时辰不早了,侯爷该去看望皇后娘娘了。我也该回去了,忙了一天,身子实在乏累。”
赵锦年望着温以缇转身欲走的身影,心里一急,双脚像是不受控制般,上前半步拦住她的去路。
目光触及温以缇红扑扑的小脸,那被冻得泛着淡淡粉色的肌肤,他心间一软,满是不忍。
“温大人!”赵锦年语速极快,像是生怕晚一秒,温以缇就会消失不见,“若是有办法,既能让你出宫,又能帮你摆脱嫁人带来的困扰,你可愿意一试?”
温以缇脚步顿住,缓缓抬眸,澄澈的目光静静地凝视着赵锦年。
四目相对间,周遭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只剩下彼此微微急促的呼吸声。
她没有回应,只是用那深邃的眼神,静静的望着赵锦年。
赵锦年被这目光瞧得愈发紧张,喉结不自觉地上下滚动。
此刻,他满心懊恼,平日里对任何人都能直言不讳,可面对温以缇,那些早已在心底反复演练的话,却如鲠在喉,怎么也说不出口。
这种感觉实在微妙,赵锦年清晰记得,上一次心跳如此剧烈,还是在遭遇生死险境之时。
而现在,仅仅是站在温以缇面前,听着自己砰砰的心跳声,他就乱了分寸。
温以缇自始至终神色平静,见赵锦年这般紧张的模样,再次轻叹口气,随即说道,“侯爷,指望他人,不如指望自己。我能走到今天这一步,靠的皆是自己。往后我亦不会依赖旁人。
您所说的办法,本质上还是在依靠他人。若真有一日,我厌倦了这宫中的明争暗斗,选择离宫,即便一人独行,也能潇洒自在。”
赵锦年想要开口,却被温以缇抬手打断。“若真到了非嫁不可的地步,”她语气顿了顿,眼眸里划过一丝决绝,“我宁愿嫁与寻常男子,至少他愿听我所言,我也能掌控生活。那些高门显贵、世家大族,我早已怕了、厌了,无力与之抗衡。远离他们,才是最好的选择。”
这番话如同一盆冷水,瞬间浇灭了赵锦年心中炽热的火焰,仅留下一丝若有若无的火星,在寒夜中摇摇欲坠。
他愣在原地,目光呆滞。
她竟然知道,她居然明白自己是怎么想的…但为何?
“侯爷,”温以缇瞥了一眼四周,“此处人多眼杂,叙旧需得注意分寸。天色愈发寒冷,我身为女子,不便久留,先行告退。”
不等赵锦年回应,她转身快步离去。
可没等温以缇走多远,侧方突然传来一道清亮的声音:“温司言、安远侯在这坤宁宫外逗留许久,可是和孤一样来探望母后的?”
随着话音,太子带着一众人等浩浩荡荡地走来。
温以缇抬眸望去瞧见太子的瞬间,心中的厌烦如潮水般翻涌。
自从太子传出她与之有染的谣言,被陛下禁足后,这还是两人首次碰面。
强压下心头的嫌恶,温以缇快步走到太子面前,声音恭敬:“臣见过太子殿下。”
赵锦年也从失神中回过神来,眼中的落寞尚未褪去:“见过太子殿下。”
太子脸上挂着一贯和善的笑容,双手背在身后,目光在两人身上扫过:“不必多礼,在孤面前,你们无需如此拘谨。”
温以缇与赵锦年直起身来。
太子的目光再次聚焦在温以缇身上,迈出几步,靠近赵锦年开口道:“此前一直没机会,如今咱们三个在此相遇,也算有缘。你可还记得,我们曾在彭阁老府中与温大人相遇之事?”
赵锦年嘴角浮起一抹浅笑,目光中带着一丝追忆:“臣自然记得,那时温大人还是个懵懂的小姑娘。”
太子微微点头,语气中带着几分感慨:“是啊,时光匆匆,一晃多少年过去了。如今温大人出落得这般出众,真可谓脱胎换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