杀戮,还是杀戮,无穷无尽的杀戮。
顾浔的意识逐渐在杀戮中沉沦,他好似成了一具只知道杀戮的傀儡。
不停的死去,不停的复生,不停的杀戮。
不止生机在消亡,就连气血也在快速枯萎,原本润泽的肌肤慢慢干瘪褶皱,满头黑发也开始变的灰白。
“我去救他。”
一晚上没有省心的李沧澜想要出手将顾浔从煞气之中拉出。
懂风水秘术的君朔 急忙拉住了他。
“不可,现在他在千年积攒的煞气之中轮回,若是将他强行拉出,生机会立刻断绝。”
君朔抬头看向天上的咆哮的气运金龙,他的目光中,有千丝万缕的气运从龙体上分散到中域各个角落。
“那现在怎么办,这样下去他恐怕坚持不了多久。”
君朔眉头紧锁,他还是第一次见到李沧澜这般紧张。
嗡。
整个洛阳城荡出一道一般人不可听闻的轻鸣,一座寻常人看不见的大阵冉冉升起。
洛阳城的修建就是按照江藏的留下的布局修葺的,其本身就是一座大阵。
那些散落向四面八方的金色气运,在大阵的凝集下,化作一个个金色大道符文,融入顾浔体内。
君朔满脸惊讶,没有想到还能见到此阵。
“玄黄洛书阵。”
此阵还有一个更贴切的的名字‘人皇阵’。
据说此乃是初代人皇以龙脉为核心,山川河流为基础,聚九州气运而成。
其中大阵演化出的大道符文,被人刻于石壁之上,慢慢演化出了人族文字。
认真打量一番后,君朔脸上浮现一抹失落之色,感慨道:
“可惜了,只是残阵。”
虽是残阵,可其中玄妙程度丝毫不亚于天下各种奇阵,就比如祖巫山的九龙造化大阵。
随着金色符文涌入顾浔体内,顾浔不断流失的生机缓缓止住,灰白的头发慢慢变回黑发。
见状,李沧澜缓缓松了一口气,江藏这算无遗策的天下第风水师怎会一点后手都不留下呢。
“这么说他没事了?”
军阵他倒是极为擅长,可这些风水大阵,他就一窍不通。
相比之下,风水大阵要比军阵复杂的千百倍,许多军阵都是脱胎了风水阵法。
不说其他的,光是驱动阵法一事上,便可看出差距。
军阵是人力驱动,风水大阵则是依托各种事物皆可成阵。
有人种树为阵,有人垒石为阵,有人以雾化阵,有人依山成阵。
只要不去刻意破坏,它能自行运转,短则数十年,长则千万年。
君朔叹了一口气,脸上的凝重之色没有丝毫减退。
“玄黄洛书阵只是护住了他的生机,可他的神识还在煞气之中轮回。”
“若是长时间无法脱离,还是一样危险。”
两人说话间,顾浔的眉头的莲花浮现,金色多而黑色少。
他识海之中沉寂许久的菩提子散发出淡淡金光。
恍惚间,似有一个老和尚在敲木鱼,梵音袅袅。
幻境之中,顾浔同样意识到了不对劲,他茫然的看着手中满是缺口的战刀,已经有十人死在了这柄战刀之下。
他看着天边的血色浮云与染血的大地交汇在一起,整个世界都喧嚣着杀戮的气息。
他在彷徨,在迷茫,在挣扎,在不停的告诉自己,战争的意义不在于杀戮。
他放下了手中屠刀,充满野性杀戮的眸子之中恢复一丝清明。
尸山血海之中传来梵音袅袅。
恍惚间,他脑海之中有许多模糊的画面一闪而逝。
幻境中的记忆与现实中的记忆在交融,在撕扯。
他分不清谁才是真正的自己。
随着梵音越来越清晰,他看到长安,看到了娘亲笑脸,看到了老爹的凝望 ,看到了北方有佳人翘首南望........。
老孙头在抽烟,外公在种桃树,小李渔在河滩上奔跑.........
情感的羁绊让他把所有错乱的记忆删除,余下的都是刻骨铭心的记忆。
眼前的一切在虚幻,尸山血海之中青草在掩盖了猩红,花香掩去了血腥。
嗡。
一道金色光柱自锁龙井中冲天而起,将一切煞气冲散,融入盘踞洛阳城头的那条金色气运之龙中。
从未漫过井口的泉水慢慢溢出井口,哗啦啦的流淌在地,打湿了顾浔靴子。
猛然清醒的顾浔大口大口喘着粗气,额头已经被汗水打湿。
那幻境太真实了,真实到他分不清谁才是自己 。
他低头望向锁龙井中,清澈的井水中,似有一条金龙在遨游。
“江先生说过,这煞气宛如钉在龙脉命门之上的一柄利剑,如今散去,天下龙脉自会生机勃勃。”
顾浔捧起一捧井水灌入口中,清冽甘甜,不再有半分苦涩味。
淅沥淅沥。
天上下起了小雨,不止中域在下,整个中原大地都在同一时间下起了小雨。
笼罩在中原大地之上的一道无形阴霾也被小雨洗刷的一干二净。
新雨降邪秽,天地始复更。
君朔伸手任由小雨滴落手心,缓缓道:
“人皇祈雨,五谷丰登,风调雨顺,天下安平。”
“今年又是一个好丰年。”
小雨下到清晨,在日出前停歇。
当朝阳跃出云海的那一刻,像是天地初开,焕然一新,紫气萦绕。
久病卧床的老妇人推开门,看到门外枯死的老树枝头多了一抹新绿,感觉身体又多了几分活力。
早起的中年汉子来到昨日种了一半的地头,发现昨日种下的种子,今日已经有嫩芽拱土。
向来不喜欢下雨小孩,感受着雨后泥土的芬芳,神清气爽,总觉得这雨与寻常不一样。
住在锁龙井东南的人家,打开门后,发现门前多了一条清澈的小溪,弯弯拐拐东南去,注入胭脂河中。
有人好奇,沿着小溪而去,发现尽是从未满过的锁龙井一夜之间咕嘟咕嘟的在往外冒泉水。
捧起原本狗看了都摇头的水尝了一口,只感觉清冽甘甜。
不敢相信的他索性直接趴在井口喝咣当一顿喝。
嘶,确实甘甜。
而且这水一下肚,总感觉身体说不出的自在。
昨夜被家里婆娘压榨后的空虚疲惫一扫而空,腰不疼,腿不酸。
甚至感觉现在还能回家‘舞枪弄棍’一番,非得让婆娘知道何为硬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