校场之上,露天戏台。
声影大阵虽是齐备,毕竟比不得霜庭院内两年经营,设备齐全。
可士卒们依旧热情高涨。
六万兵将自不可能一起看戏,城还需守,也容不得这么多人。
只能分批。
【声影流光匣】自也能用,苏瑾却依旧亲自上台,都是为了肝副职业。
此刻,人员就位,大阵亦起。
两千兵将翘首以盼。
他们都很好奇,接下来的戏,唱的是个什么故事。
杨家将故事已然落幕,是凄凉的悲剧,又燃又刀。
说实在的,大家都想看点无脑爽的,最好别再又刀了。
打仗挺不容易,都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了,就来点激情澎湃的热血剧情吧!
《岳母刺字》,这戏名也挺有意思。
大家自也晓得,此戏的主角多半就姓岳了,可为啥要刺字呢?真奇怪!
唯独叶大少,兴奋的攥紧了手,期待的不止是剧情,还有自己执着的“艺术”!
随着鼓乐声动,台上虽未出现演员,唱腔却起。
一段历史,便自在这悲凉高亢的词曲中,娓娓道来。
众人听着听着,亦是一愣!
之前的杨家将,是连续剧,四处戏唱了一个忠烈之家的悲凉故事。
这在此界,已经算长篇巨作了。
大家都以为,新的故事该是与之前四出戏没了关系。
却是不曾想,关系竟不小!
这次故事背景中的中原王朝,竟还是宋!
不过,却是已然被异族打的南渡的宋……
好熟悉啊……
真的要这么隐喻么?
“河山崩乱,朝廷南窜!
那全族忠烈的杨家将,救不得断了脊骨的赵家汉!”
“占中原,偏遭虎狼望!
耶律家欺负罢了,又崛起个完颜家的祸患!”
“官家的忠臣良将,没几个好下场!”
“神州的万里河山,割也割不尽,赔也赔不完!”
“啧!”
“你说那辽国命短!没死在自家手里!”
“咳!”
“却道这官家目浅!要联那猛虎吞狼!”
“却不知那胡寇一家独大,染血的獠牙,咬向了羊!”
“这堂堂中原,大好河山!神州百姓,勇烈不断!
却是叹!
何以英雄辈出,总遭胡人乱!
何以能成良将,皆没个好下场!”
……
词,继续唱。
壮阔波澜。
戏里的大宋,被辽欺负完,又与黑水白山之中崛起的金联盟。
灭辽之后,难得形成的三足鼎立之势,终究被自作聪明打乱。
吃饱了的金,却反手攻宋,都不带歇息的。
戏词唱着这故事,绝对是原创!可大家越听也越觉熟悉,既视感太强。
不是……文大家!
咱且不说宋与齐。
您这戏中的辽,有没有可能是“真树”。
您这戏中的金,有没有可能是“匈奴”?
戏唱到此处,剧情也自由上台演员推进,便越发离谱。
宋徽宗,宋钦宗,一对好父子,难兄难弟俩,于城破之后被大金俘虏。
赵构上位,仓惶南窜,轻功身法盖世无双!
真乃中原一地好天子,神州百姓圣君王!
台上唱戏那老生,眼中绝望又决绝。
那老者看着旧都战火,望向苦难百姓,他腔含哭意,调有铿锵:
“君点将来将点兵!何曾见过君弃民!
我虽年迈力不及,愿分君忧战胡金!”
“这外贼,朝廷不防,老臣来防!
这国土,朝廷不守,老臣来守!
宗家一把老骨头,愿做神州之脊梁,碎得一身血与肉,要叫官家重抖擞!”
……
这天子逃窜,老臣请缨,愿守旧都,抵抗大金的剧情,说实话看的人揪心。
大齐当年也做过这样的事,却更加抽象,将那请缨之臣屠了满门!
此事过于恶劣,堪称丧心病狂!
大齐之后多番掩藏,数千年后,平民百姓与普通军卒将对史家遭遇,知道的并不多,或者根本就不知晓。
可此世,天下间的大世家,真权贵,又哪个不知,哪个不晓?
如今那台上唤做宗泽的老臣,唱的言语,也听得唐奇英凝眉。
师吞齐的拳,也紧紧攥起。
而这时看戏的士卒们,心也跟着那宗泽绷紧。
根据戏中大宋的尿性,国内臣子,谁忠烈,谁倒霉。
为国为民死全家,身死族灭一条龙!
他们,都开始担心宗泽的命运了。
可是,这戏不是叫《岳母刺字》么?
主角不该姓岳么?
这戏都唱了小半,怎得连主角都没出来?
不得不说,也就文大家声名在外,是大神了。
不然别人敢这么写戏,搞了半天全是背景交代,那得扑街扑死!
可大神,就是大神,无需遵循这些套路。
主要前面内容虽没出现主角,但质量确实也高,很抓人心,大家不觉间也期待起后面的剧情。
而随着大基调背景已然奠定,剧情继续推进。
河山之乱暂时落幕。
宋辽之间拉锯,也变成了宋金之间大战。
伴随的,是中原的失地,赔款,更惨,缩于江南。
那个姓岳的男子,也终于出场!
大伙儿直呼主角终于出现的同时,都带着期待。
他们知道,这男子必然就是乱世的力挽狂澜者,是中原的守护神。
毕竟,是主角!
现在的极云关面临大战,文大家该是识趣的,即便为了振奋军心,也该写出些大家爱看的东西。
乱世出现救世主,一员小兵入军伍。
至此龙腾九天云,复我河山驱胡虏。
“这种王道剧情,无脑点最好!咱爱看!”
大家期待着,虽不客气,也希望文大家懂点事!不要不识抬举!
而接下来剧情的走势,也的确是按他们所想推动的。
“儿命危险娘心碎,娘心焦虑儿伤悲!
“自古尽忠难尽孝,移孝作忠娘不亏。”
那姓岳的少年如是唱,其名为飞。
满身气势,一派风骨,正是主角!
“娘呀!莫要望!
孩儿此去!
精忠报国为己任,定将敌寇斩尽绝!收复失地整乾坤,再回家来孝娘亲。”
此刻,板声慢,弦乐缓。
唱词深深,凄切,不悲凉:
“两鬓苍然,愿得见,光复江山!
儿呀,我守孤灯,待你还!
奋勇去沙场,效那杨家将!报国尽全效,毋负一身胆!
宗泽帅下做良将,铸我中原真脊梁!”
姚氏唱着,抚着孩儿的背。
她眼中有泪,却自强忍;她目中有光,亦是骄傲。
丹九娘宗师级的戏曲造诣,已然能与苏瑾对上戏了!
“逢乱世,须忠臣代有名将!
大丈夫,立功业来日方长!
怕的是,我的儿难坚志向!
刺四字,作垂训永记心旁!”
丹九娘如是唱,言行间,也自端庄。
继而,提羊毫抚儿背,仔细端详。
厉节操,秉精忠作人榜样!
剧情到的此刻,已入高潮。
戏子们功夫精深,节奏刚好。
岳母持金簪,不由,她手颤心慌!
刺的下,见血入肉,字字锋芒!
这一刻,看戏的将士们情绪昂扬。
叶大少站起身来,激动的发颤!
“艺术!艺术!
至此,艺术已成啊!
师尊,您是懂徒儿的呀!”
他心中吼着……有病似的。
此刻,台上那主角背后,四字也已刺好。
精忠报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