禄东赞听着张楚那好似可以传入云霄的狂笑,胸膛疯狂的起伏,黑着脸,咬着牙,攥着拳,哆嗦着挥动马鞭。
狠狠抽在了战马身上。
好像,这战马就是张楚一样。
他从来没有经历过这样的惨败,更是从未被人这般羞辱过,作为高原上骄傲的雄鹰,禄东赞现在整个人的脑袋都是恍惚的。
太惨了。
真的是太惨了。
两万精锐,而且还是直属于自己的精锐,最后还能活下来的,不过只剩下千余。
几乎全都死在了张楚手上,这个仇,不报,誓不为人!!!
不过,当进入吐蕃境地后,紧绷着的神经终于放松下来,但禄东赞开口的第一件事,并不是说此事,而是双眸冰冷的扫过夕阳下,都被橘红色包裹着的千余人。
“若是回到逻些城,我听到了臀东赞这三个字,相信我,雄鹰会把你们的血肉啄食!”
禄东赞声音还都有些沙哑。
这个称谓,让他发疯。
“禄!放心吧,我们都是你最忠诚的勇士!”桑布扎赶忙道。
禄东赞闭上了眼睛。
“张楚!!!”
他又是低吼了一声,深深望了眼东方,而后一夹马腹,不再停留。
夕阳下,禄东赞率领千余骑兵,远遁逻些城。
而另一侧,张楚带着已不足两千的将士,正躺在一块草地上。
战马们,也都已是无法站着休息了,少有的它们竟齐齐卧倒在了地上。
人,马,都已是精疲力竭。
鼾声四起。
安静至极。
当这里再发出声音的时候,头顶上,已是布满了星辰,密密麻麻的星辰。
张楚睁开了眼睛,周围已经不少将士都醒了过来。
尽管他们疲累至极,可自己现在在什么地方,敌军会不会突然又出现······
这些都是让他们无法真正陷入沉睡的原因,所以,多是当稍稍疲累散去后,精神便让大脑自动的睁开了眼睛。
“什么时辰了。”
张楚询问道。
“将军,丑时左右。”薛仁贵回答道。
张楚颔首,趁着星光,望着一张张望着自己的面庞,慵懒的伸了个胳膊,双手叠在脑袋下,再躺在了地上,睁着眼,望着苍穹。
“现在咱们到哪里了?”张楚再问。
“将军,暂时无法确定。”秦怀道挠了挠头:“附近,什么参照物都没有,而且这里似乎已经接近吐蕃了,所以,吐谷浑人的堪舆图对这里的描绘好似空白。”
“生火吧。”张楚说道
“将军,这夜晚······”温破贼皱眉。
夜间生火,更何况是在一片陌生的地方,可以说是行军大忌了。
“无妨了。”张楚叹了口气:“鬼知道这是什么地方,连吐谷浑人的堪舆图都没有描绘,估计已是吐谷浑的边缘,外加吐蕃的边缘。”
“这里,应该是真正的无人区。”
“生火,今日这里应该死了不少马吧。”
“娘的,这些天,除了炒面就是吐谷浑人的肉干,某家都忘了热食是什么感觉。”
“生火!”
“烤肉!”
“大家,也都该好好补充补充!”
张楚喝道。
听到这话,温破贼挠了挠头,确实很有道理。
白天他们从通山一路追逐,路上连个部落的影子都没看见,怕是方圆数十里之内,也就他们了。
至于吐蕃人会不会突然带兵反杀回来,这个可能性,也都很小。
禄东赞损失惨重,更是差点死在这里,他很清楚自己对吐蕃的重要性,所以,他必须得赶回王庭了。
这样的惊险,他绝对不会再出第二次。
“将军说的有理。”
“你们,走,跟我去拉几匹马过来。”
秦怀道立马站了起来,顿时,好几道人影也都跟着站了起来。
这段时间,大家怎么过来的,没有人不明白,听到能吃到热乎的烤肉了,没有人能拒绝。
温破贼嘿嘿一笑:“来几个人,跟我去寻柴火。”
柴火,这里当然是没有的。
但是,牛粪却多的是。
别看这里现在没有人影,可说不准什么时候就会有部落迁徙到这里来,亦或者去年,前年这里还牛羊成群呐。
可以说,整个草原上,但凡是有草地的地方,最不缺的就是牛粪,只要在草原你就不用担心寻不到牛粪。
牛粪确实是个好燃料。
当巨大的火焰升起来的时候,天边仿佛都要被烧红了,再加上夜间的风一吹,所有人都感觉浑身上下暖烘烘的。
钢枪为支架,一个个马架子被放在了巨大的篝火旁边。
所有人,围着篝火而坐。
猩红的火焰,把每个人的脸颊都映衬的很鲜艳。
只是,除了风声,除了火声,便是沉默。
奥,还有马肉发出的‘滋滋’声音,肉里的油脂,随着温度的提升,已开始掉落,燃烧。
“这一战,大家都辛苦了。”
张楚觉得自己或许该说些什么,可张张嘴,却又不知该怎么说,想了很久,觉得自己该向大家道一句辛苦。
“嘿,将军,这有什么辛苦的?末将只觉得爽!!!”秦怀道双眸很亮。
在长安,在十六卫憋了那么久,秦怀道现在的状态,用一句话描述,便是:活了这十多年,还没与我大哥这数日快活!
“是啊将军,秦校尉说得对,没有什么辛苦,若是能活着回到长安,这辈子,我都不会忘记和将军的这些天!说实话,这感觉比在娘们的肚皮上还来的爽快!”
“这一战,我已不知杀了多少吐蕃人!禄东赞更是差点死在咱们手上,值了,值了,这一遭,值了。”
“吐谷浑人这群傻子,还在寻着咱们,我看啊,若是将军不给他们机会,他们这辈子都休想寻到将军!”
“哈哈哈········说得是,将军,这一趟,说实在得,我们跟你来,就没想着活着回去,能跟着将军征战,这辈子,值了!!!不白活。”
“········”
当秦怀道的声音落下后,再沉默了片刻,便有人再开口,而后,就止不住了。
他们不知道明日要面对什么。
但他们很清楚,今日能跟着将军,能和兄弟们在一起,便要珍惜,更何况,这些天的紧张神经一散去,都想着多说几句话,放松放松,他们也着实是闷坏了。
张楚瞧着他们一个个憨憨的样子,笑了。
“唱个歌吧。”
“这么好的机会,就当是咱们出来郊游,举办了个篝火晚会。”
张楚舒了口气,提议道。
他不想听将士们嘴里张口闭口的什么不白活,死了也值了这些话。
“唱歌好啊。”还是秦怀道第一个响应,他直接站了起来:“唱个什么?”
“奥!对!”秦怀道一拍脑门:“敕勒歌,都会唱吧。”
敕勒歌,北朝的乐府民歌,流传度很广。
“当然!”
“自然!”
“肯定的啊!”
“·······”
众人都欢呼了起来。
“敕勒川······阴山下。”
“天似穹庐,笼盖四野。”
“天苍苍,野茫茫,风吹草低见牛羊。”
众人声音很齐,歌声也很嘹亮,张楚拍着手,打着调子,只是可惜,这歌就那么几句,还没过瘾便结束了。
“将军,你来个吧。”温破贼看向了张楚,笑的很开心,然后又冲众人道:“大家都听说过将军的诗歌吧。”
“嘿!”
“这么好的机会,将军,你做个曲子,说不准又一首千古名篇出世。”
“是啊将军,来一首,来一首,明月几时有,把酒问青天······”
“哎呀,差点把这个忘了,将军,来一首吧,此情此景,我虽不认识几个字可心中都好像有什么东西要宠出来了。”
“是啊将军,将军,来吧,来吧!!!”
“·········”
大家都想起了张楚的另一个身份。
民学魁首!
张楚笑着挥挥手,示意安静:“好!”
“既然这样,都靠近些!”
众人汇聚,把张楚团团围住。
张楚扫过他们期待的眸子,笑了,抬头,仰望着满头的星空。
唱个什么呐?
或许,也只有它了。
张楚抿了下嘴角,清了清嗓子,安静的天地间,好似风声都停止了在为张楚的歌声让路。
“一条大河·······波浪宽·······”
“风吹稻花,香两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