浓郁马奶酒流淌在干涸荒凉土地,是为祭奠兄弟。
谢驰北瞳仁隐着江晏清明朗面容,残月在他脸上照出厉杀之气:
“晏清,黄泉孤寂,你走慢些,要亲眼看到我为你报仇。”
“晏清,这是我准备回盛安城赠你的马奶酒,不知你可能喝惯?”顾纹轩垂首落泪,眼前是无尽暗沉。
凄凉声音充斥在暗夜。
穆锦安和谢驰北自醒来后,就如昨夜一场梦,梦醒时记得梦中事。
可过了两日,她和谢驰北猛然忘记那些故事,好似如此才是对其他人的公平,他们不能凭特殊记忆取胜。
在此之前谢驰北记录她被囚禁、江晏清和顾纹轩之事。
谢驰北侧目注视顾纹轩,江晏清已亡,他决不能再失去兄弟:
“纹轩,你和琪琪格在幽州静待,我回盛安城,若事成,你归乡。”
顾纹轩悲伤思绪蔓延,推翻暴政昏君,本非平坦之道,若遇难便躲背后,受他人庇佑,那庇佑者该承受多大磨难:
“硕昌王谋反之案,牵连我父,我父被冤杀,太上皇执意杀我,唯魏王谏救,承盛姑姑藏我于室,保我性命。”
“太上皇知我父被冤,却不愿正名,盛安城王侯皆避侯府,唯有你和晏清视我为挚友。”
“谢驰北,我乃盛之猛将,民之忠卒,今昏君残暴,冤死良臣,我理奋战,以敌血祭兄。”
“高山压不死我顾纹轩,紫明宫挡不住你谢驰北,帝王杀不了你穆锦安,我们须赢。”
谢驰北眼底浮现感激,他向来独往,是因见过父王躺在棺椁中,他不想亲视任何亲友枉死。
北方春风还未吹绿柳树,皎皎月色照着摇曳的枯枝,在谢驰北脸上映出万千剑影,砍向千里之外的恶徒昏君。
谢驰北沙哑之音回荡在旷野:
“纹轩义举,令君愧首,今重赋屠民,奸臣乱朝,我谢驰北欲平治天下,乃凭将战千里,良臣辈出,造炬成阳,不啻微芒,我们杀回盛安城!”
凛冽之风吹动三人衣袍,腰间佩剑清脆作响,于暗沉压迫的黑夜杀出一条朝霞路。
翌日,朝晖覆九州,黄沙没马蹄,千骏嘶鸣,坐在马背的将士们,眼中饱含英勇奋杀之气。
为首银白色骏马坐位身凛雄姿少年,日光照他银白铠甲,折射一抹凌冽之色,穿透饱经风霜的北防关塞城墙。
谢驰北抬眸遥望幽州城门,他深知幽州想造反,乃背后诸多士族权贵之愿。
是寒门无望,土地兼并,几州对抗百年等诸多原因造成。
城楼上站位四十多岁青年,披甲持枪,身后站百来弓箭手,遥指城楼下将士。
此人便是新任幽州节度使卢笙冀,范阳卢氏卢笙壑兄弟。
自陈宣,范铮叛乱被杀后,崔恒岭和卢笙壑便请晖帝命亲信为节度使。
卢笙冀远观那位骑银白骏马的少年,虽看不清容貌,但气度风姿乃天下至绝,他大喊一声:
“来者何人?”
顾纹轩知对方明知故问,他握紧剑柄,时刻准备拔剑:
“此乃盛国晋王、曦王,卢笙冀,开城门。”
卢笙冀自小饱读文书兵法,亦是谋略得当的世家贵族之士,他颇通人情世故,非正非邪,只为己利和心中抱负。
他手握十三万兵马,为何不能称帝?
卢笙冀早就将几人打探清楚,知己知彼,方百战百胜,如此良机,他怎会错失:
“原来是晋王殿下,下官有失远迎,请王爷恕罪,皇帝圣旨在此,曦王乃和亲公主,却违旨背渠,私自归国,杀无赦。”
“但下官佩服曦王大义凛行,曦王若愿归降幽州,修书一封至河原节度使,定南大将军穆景翊,下官定不会为难。”
幽州兵马虽多,但河原两州兵强马壮,且财力雄厚,这也是陈宣屡扰两族,请明帝封赏,令他为两州节度使之由。
卢笙冀自是想要这部分兵马,原本两州有不少他势力。
自穆景翊上任四月以来,宁得罪士族权贵,也除掉诸多居心叵测者,令卢笙冀断了与河原两州联系。
穆锦安当初请晖帝派穆景翊为节度使,令父兄皆掌兵马,实为良举。
卢笙冀想用她威胁穆景翊,夺河原兵马,穆锦安绝不成为案板鱼肉任人宰割:
“卢笙冀,有能耐你就杀本王,待朔玄、河原节度使率十万大军,兵临幽州,我父兄斩你头颅,为我报仇。”
卢笙冀听闻穆锦安舍生忘死,看来所言不虚,果真是女将军风姿。
谢驰北和穆锦安言明多次,勿轻言弃命,她总如此视死若生,可曾在意他感受?他望向城楼:
“卢笙冀,本王至此,定慎虑,谋全策,你既狂言,勿为拦途而悔。”
卢笙冀瞧谢驰北只四千多兵马,非他对手。
谢驰北示意顾纹轩,将范昭央和袁明带出。
城楼士兵立刻认出二人,范昭央自幼便在幽州,且多待于军营,士兵无人不识他,他在幽州军营颇有威望,很多人唯他马首是瞻。
袁明便是从幽州城楼哨兵拼至副将,小士族皆视他为榜样。
城楼弓箭手逐渐哗然,他们不愿箭指二人,纷纷放下弓箭。
卢笙冀一眼认出自己侄子袁明,他也曾教导过袁明,但今日想用继室之子威胁他,他选择“大义灭亲”。
小士兵中有人大喊:
“是范大公子回城,还有袁副将。”
卢笙冀统领幽州尚不足四月,远不如范昭央得人心,他深知将士称兄道弟,情谊深厚,神情旋即动容:
“袁明,范昭央,帝王圣旨,我不得不遵,我只想让你们二人入城。”
卢笙冀瞥一眼弓箭手:
“只射杀曦王,勿伤范公子和袁明。”
士兵皆面面相觑,因他们看到范昭央和袁明挡在穆锦安面前。
原来方才,谢驰北令云庭将二人押至穆锦安身前,挡箭!
范昭央无奈摇头,当真非谢驰北对手,也看透卢笙冀盘算。
卢笙冀想彻底除掉他和袁明,摧毁二人在军中势力,率三军作乱。
既如此,范昭央便不讲情义:
“将士们,曦王弃命舍己,平叛欷雀,免尔父母历战被戮。”
“曦王乃盛国鲠骨之臣,她所救之人,乃尔等父母贤妻,手足幼儿。”
“尔等食民禄,应忠民,仰义士,敬曦王,尔七尺男儿立天地,却箭指女子,岂不惹世唾骂?”
“曦王箭术精湛,有能耐者,与她正面一较高下,休暗箭伤人,失男子气概。”
范昭央洪亮声音穿破城楼,诸多士兵渐生愧疚。
范昭央为人仗义,他觉关塞城门重要,常与城楼士兵交好,士卒生辰,何人衣衫破旧,家中拮据,老母病重,他皆出手相助。
在守城士兵眼中,门阀权贵高在,但不会念及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