震惊的同时,高盛也在心中反复地琢磨着,顾冲究竟想要干什么?
自己来幽州的目的他已经知晓,如今他又想从自己口中问出赵天龙来,这会不会是一个圈套呢?
高盛直视着顾冲,问道:“顾公公,你能救得田将军吗?”
顾冲沉凝道:“皇上不日既至,至少在皇上来之前,我救不了他。”
高盛眼中划过一抹狠意,决绝的从嘴中吐出几个字来:“我去行刺皇上。”
顾冲撇嘴一笑:“你休想,皇上身旁护卫众多,岂是你想刺杀便刺杀的?一旦事败,反而搭上了自己性命。”
室内寂静下来,顾冲沉思许久之后,缓声说道:“你先走吧,容我想想办法,但你切记不可莽撞行事,否则田将军此番入牢,岂不是白费了?”
高盛无奈离去,顾冲则缓缓闭上了眼睛,嘴中轻轻叹了口气出来。
三日后,印文帝驾临幽州。
全城文武官员列队相迎,在城外叩拜:“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印文帝从御驾上下来,抬眼看向了幽州城墙。
“平身吧。”
萧玉急忙来到印文帝身旁,躬身道:“皇上,城外风大,有伤龙体,还请皇上移驾入城。”
印文帝看了他一眼,迈步向城内走去。两侧官员立刻让出道路,躬身陪在两旁。
顾冲紧随在印文帝身边进了守备府,待印文帝坐下后便站在了他身旁。
印文帝坐定后,质问萧玉道:“萧玉,你是如何给朕平叛的?如今非但没有剿除叛军,反而丢了益州,你可有话要对朕说?”
萧玉急忙低下身子:“皇上息怒,臣有罪。然益州丢时臣已回京面圣,并未在幽州,待臣归来时已然不及,还请皇上恕罪。”
印文帝哼了一声,“谁是幽州守备?”
宋万年吓得一哆嗦,急忙站身出来:“微臣宋万年参见皇上。”
“你是幽州守备?那益州被困,你为何不救?”
宋万年苦着脸答道:“皇上,非是微臣不救,幽州城外亦有叛军围城,臣实在是无力相救。”
“到处都是叛军,难不成叛军是从天上掉下来的吗?”印文帝冷哼道:“依朕看来,非是我军兵力不济,就是你等为将者胆小怯懦,不敢战之。”
宋万年额头冷汗涔涔,躬身施礼道:“皇上,微臣深知幽州之重要,实不敢轻易出战。今皇上亲征,臣等仿若有了主心骨,必当奋勇死战。”
印文帝又看了一眼宋万年,或许这句话听得他心里舒服了一些,脸色也略微平缓过来。
“好,朕就坐守幽州,看你们如何为朕平叛。”
萧玉进言道:“皇上,益州守将田慕与偏将高盛尚在这里,臣已将田慕打入牢内,等待圣上发落。”
“此等无用之辈,留他作何?斩了。”
顾冲心中一紧,正欲开口之时,宋万年却先道:“皇上,这田慕虽罪不可恕,但此时正是用人之际,还请皇上开恩,容他戴罪立功。”
宋万年开口为田慕求情,也不过是为自己多留条后路。他深知田慕与高盛武艺高强,而叛军之中那员小将勇猛无比,留下他们或可为自己扫清障碍。
印文帝冷声道:“若不斩他,这日后任谁都可以弃城池于不顾了,此人必斩。”
宋万年见印文帝态度坚决,也没敢再为田慕求情。
这会儿,顾冲在一旁开口了。
“皇上,您息怒,奴才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印文帝应了一声,“你说。”
“宋将军身经百战,对敌我双方知己知彼。奴才想着,他既然开口为田慕求情,那必然是有原因的,皇上不妨听宋将军说说。”
印文帝迟疑片刻,还是听从了顾冲的话,向宋万年问道:“你且细细说来。”
宋万年急忙道:“皇上,这田慕武艺不俗,而叛军之中有一人十分骁勇,恐怕非田将军不可敌。故而微臣想,还是留他一命,使其上阵杀敌,以报皇恩。”
“怎么这田慕武艺很是了得吗?”
“是,少有敌手。”
印文帝细琢一会,点头道:“也罢,就先暂且留他一命,若是不能上阵斩敌,朕定不饶他。”
顾冲暗暗松了口气,这田慕的性命算是暂时保住了。
“萧玉,朕此次前来,就是要亲自剿灭叛军,收复城池。你有何打算,说来与朕听听。”
萧玉斟酌后道:“皇上,臣以为,应分兵两路攻打兴州与益州。兴州乃是叛军根基之地,我军应遣主军全力攻打。而益州可为虚攻,使其不能与兴州左右相顾。”
印文帝听后轻轻点头,又问道:“可派何人为将?”
“主军可使宋将军为帅,而这益州之军嘛……”
萧玉停顿了一下,随即望向了宋万年。
宋万年道:“皇上,益州可派李宁为将军,命田慕为先锋,他必会将功补过,全力平叛。”
印文帝颔首道:“诸事皆由你等操持,朕只有一求,务必将朕的城池夺回。”
幽州城内,一片紧张忙碌的景象。
兵士们擦枪磨刀,整装以备。校场上军旗飘扬,战鼓雷鸣。
与此同时,粮草也在源源不断开始装车,满载着粮食和草料,沿着街道缓缓前行。
整个幽州城都被一种紧张而又有序的氛围所笼罩,任谁都知道,一场大战即将来临。
田慕与高盛两人来到赵天龙府邸,四下查看后,高盛上前叩门。
赵天龙已经在府内等候多时,听到叩门声,急忙打开府门,两人一闪而入。
“田将军。”
田慕摆了摆手,向府内指了指。赵天龙探出身去左右看了一眼,急忙将府门关上。
步入府中,三人来到亭内围桌而坐。
田慕面色凝重,沉声道:“赵将军,想必你已然知晓我二人此番前来的目的。”
赵天龙颔首道:“师兄已告知于我,我定当全力协助你们。”
“只是现在计划有变,我要随军去攻打益州。”
高盛也跟着说道:“也将我派去了兴州,我们俩人都要随军出战。”
赵天龙眉头紧蹙,沉声道:“你们皆已离去,那这计划岂非要搁置了?”
“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刚说到这里,大门外忽然响起了叩门声。
赵天龙作出噤声的手势,随后走出亭子,向着府门而去。
“是谁在叩门?”
“赵将军,咱家顾冲,前来求见。”
赵天龙心中一惊,隔门问道:“可是顾公公?”
“正是咱家。”
“顾公公请稍待,末将衣容不整,容我换件衣衫再来相迎。”
“赵将军,咱家知道你府上有客,特意赶来凑个热闹,你又何必将咱家拒之门外呢?”
赵天龙见自己谎言被顾冲识破,迫不得已只得打开了府门。
顾冲淡淡一笑,拱手道:“赵将军,有礼。咱家来的冒昧,还请将军见谅。”
赵天龙回礼道:“不敢,顾公公光临寒舍,不知有何贵干?”
顾冲探头向里面瞄了瞄,呵笑道:“我见到田将军与高将军来府上做客,咱家也是闲着无事,过来凑个热闹而已。”
赵天龙见到顾冲身后只有两名亲兵,随即微微一笑,“真是巧了,两位将军正在我府上,顾公公来的好是时候,里面请。”
顾冲笑着点头,也不客气,抬步进了院内。赵天龙关上院门,转身时,眼中乍现了一抹寒光。
“哎哟,田将军,高将军。”
顾冲拱手进了亭子,田慕与高盛起身见礼。
“哎呀,要说赵将军这座府邸真是清幽,几位好友聚在这里,聊聊家常可是再好不过。”
顾冲像模像样地四处打量一圈,咂嘴道:“但是却不能谈些机密大事,不然指不定哪股风就吹了出去,怕是被别人听到了就不好了。”
田慕二人相视而笑,赵天龙却是拧了下眉头,冷笑道:“顾公公好似话中有话,还请顾公公明示。”
顾冲斜眼看着赵天龙,淡哼一声,“咱家听到一些关于三位将军的事情,只不过咱家不信,所以前来验证一下。”
“哦?顾公公可听到了什么?”
“咱家听到几位将军想要谋取幽州,哎呀,咱家真是有些不信,敢问赵将军,这可是真得?”
赵天龙神色一变:“顾公公,怎可听信这等谣言,岂不是冤枉了我们?”
顾冲点头道:“你看,我就说不是真得。行了,稍后咱家见到皇上,自会还几位将军清白。”
赵天龙脸色阴沉的可怕,冷冷问道:“顾公公,难道这谣言,已传到皇上那里了?“
顾冲一摆手,“还没有,也只有咱家知道,事关三位将军的声誉,咱家又怎会乱说呢。”
赵天龙轻轻哼笑,眼眸一闪:“顾公公,今日你我初见,末将有一礼物相送。”
顾冲一展眉头:“哎哟,赵将军有心了,咱家谢过。”
“请公公稍待。”
赵天龙说完,看了高盛与田慕一眼后,向着屋内走去。
待他走后,田慕探身过来小声问道:“顾公公,您如此试探,是否有些不妥?”
顾冲满眼坚定,沉声道:“事关王爷大业,咱家宁愿日后赵将军怨恨于我。”
高盛缓缓点头:“田将军,顾公公所说有理,天龙归心是真是假,稍后便知。”
等了片刻,赵天龙返身回来,手中却多了一把宝剑。
“顾公公,我这里有一把好剑,今日就送与公公……”
话音刚落,赵天龙抽出宝剑,一剑向着顾冲心口刺了过来。
站在顾冲身后的许寅洲早有准备,拔剑格挡一气呵成,瞬间将赵天龙的剑荡开,随即站在顾冲身前保护。
高盛嘴角露出笑意,“天龙,你这是作何?”
赵天龙凝视着顾冲,沉声道:“师兄,此人所知甚多,若不除之,你等恐有大患。”
“哈哈……”
田慕与高盛一起笑起来,赵天龙被他们的笑声迷惑,质问道:“你们为何发笑……”
高盛走过来,将赵天龙手中的剑取了过去,“天龙,顾公公早已知道我们的事情,若是欲对我等不利,又怎会亲来此处。”
赵天龙凝视着顾冲,面露疑惑之色,顾冲站起身来,嘴角微扬,向赵天龙抱拳施礼道:“咱家做事素来谨慎,如此试探,方知将军心意,还望将军莫怪。”
这会儿功夫,赵天龙明白过来,还礼道:“我知道了,顾公公深藏不露,您才是幕后高人啊。”
顾冲呵呵一笑,高盛道:“顾公公,咱们坐下商议。”
几人重新落座,顾冲开口道:“如今皇上对田将军成见颇深,田将军留在幽州已无意义,此去益州,不如佯装战死,不要回来了。”
田慕听后轻轻点头,顾冲接着道:“高将军则见机行事,让他们随在你身边,以做照应。”
“我与赵将军留在城中,待到大战过后,视情形而定,再谋划如何援助王爷。”
田慕与高盛抱拳道:“我等听从顾公公安排。”
赵天龙也跟着抱拳:“好,一切听从顾公公。”
顾冲也拱手道:“如此各位将军多保重,事态紧急,咱家就先回去了。”
此时,城内的紧张气氛已达顶点。
顾冲站在街上,看着兵士列队而过,他们一个个神情严肃,兵士整齐的行军步伐,声声敲打着他的思绪。
一将功成万骨枯,此战过后,几家欢喜几家悲。
茅屋内白发苍苍的老妪能否等到孩儿的归来?小院中辛劳的妇人能否等到夫君的团聚?还有那月圆之下,望眼欲穿的少女,苦苦等待郎君的重逢。
嘶鸣的战马无声的刀,抵不过君王一笑。横指的江山血染的画,只不过是美人玉手,眉间朱砂。
就在这一瞬间,顾冲猛得释然了。
他想要回归到最真实的自己,做一个平凡而又普通的百姓。他渴望着一种简单而又宁静的生活,没有过多的纷争和烦恼,只有家人的陪伴和温暖。
他想着能娶几房温柔贤惠的妻子,与她们一起相濡以沫、共度余生。他希望能有几个可爱的孩子,看着他们在自己的呵护下茁壮成长,感受着那份为人父母的喜悦和责任。
他想象着自己生活在一片广袤的牧野之上,那里有青山绿水、蓝天白云,还有成群的牛羊和宁静的村庄。
或许,权贵真得不那么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