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主叫楚白衣。
当然这是他后来跟随容岫修行之后,改的名字。
他现在还是个才出生不久的婴孩,没有哪家疼爱孩子的父母,会给自家儿子取“白衣”这种名字。
他现在叫楚佑,因为他母亲生他的那天晚上遇上罕见暴雨,受了惊吓,险些难产。
但好在最终有惊无险,母子平安。
当时稳婆都说情况十分危险,让家中做好最坏的打算,没想到峰回路转。家中便给这孩子取名“佑”,意为感谢老天庇佑 。
和楚家隔着一户的宅院,原来的主人因做生意发了财,举家搬迁到了省府,这旧宅空置下来,前不久,租给了一对南边来的姐妹。
那两姐妹似乎身体不好,面色白惨惨的,不常出来交际。
好在她们来的时候带了几个老仆,倒也没什么宵小之辈敢去打扰。
这两姐妹,自然就是奉了烛音之命,过来看顾男主一家的见春和见喜。
楚家正在为孩子办满月礼,作为邻居,她们也收到了请帖。
两人对着那请帖看了又看,最终还是没有出席,但让人带了礼去。
听着隔壁热热闹闹的声音,见喜笑嘻嘻地道:“什么老天保佑,这家明明该感谢烛音大人保佑才对。”
若不是她们二人去得及时,这个叫楚佑的孩子,怕是刚出生就要没了娘。
两人先前一直不明白,为何大人会让她们过来暗中看顾这家人,尤其是那个还未出生的孩子。
直到亲眼看到楚佑。
见春当时就眼馋了,蠢蠢欲动:“这孩子,真是个练尸的好苗子。”
她被邪修折磨了那些年,又被练成了铜尸,性情早已经大变,时不时嘴里就冒出两句堪称惊悚的话来。
好在这话也只有见喜听见。
她仔细观察那孩子,自认为悟到了烛音大人的意思:“我看这孩子骨骼惊奇,大人当是算到了他的不凡,才叫我二人看着吧。”
“或许,大人看中了他的资质,想要亲自收为弟子。”
见春不解:“那大人为何要救她母亲性命?”
她这样的经历,谁也不能怪她冷血。
况且,见春的想法,才符合这世上大部分邪修,甚至仙门弟子的想法。
在修士眼中,凡人都蝼蚁。
即便看重楚佑的资质,也不会有几个人将他的亲族放在眼里。
见喜理所当然道:“当然是因为大人是个好人啊!”
见春竟无法反驳这话。
“大人……的确是个好人。”
不然的话,又怎么会救了她们姐妹,还给她们上好的功法秘籍修炼?
即便大人真的需要两个仆从,她们那样的情况,直接以雷霆手段控制她们,不比救下她们更简单吗?
见喜郑重道:“姐姐,你我能遇见大人,是三生有幸。”
除了之前吩咐她们“当个魔尊”这种不太现实的要求,这是大人第二次正儿八经安排她们做某件事。
她们一定会好好完成的!
见春和见喜很快就发现了楚家的不对劲。
楚佑半岁的时候,他母亲抱着他去外祖家探亲,途中马车受惊冲向悬崖。
好在紧急关头,母子两个被一股力量甩出了马车,除了蹭到一点擦伤,无大碍。
楚佑一岁半的时候,他父亲行商,遭遇劫匪。
……
短短三年,大大小小的类似遭遇,就有七八次。
见春和见喜悟了:或许,大人吩咐我们照看这小娃娃,不是因为看中他的资质,而是这家人确实有点倒霉在身上的。
簌簌簌。
院子里传来一些不寻常的动静。
见喜多在树荫下睡觉,她姐躺在自己房间的棺材里睡觉——见春现在半人半尸,不喜欢白天,不喜欢日光。没什么事的时候,她就躺在自己灵石打造的棺材里闭目修炼。
见喜没睁眼,没多久,一个小小的身影就从墙角钻了出来。
他穿着件宝蓝色的缎面小袍子,短短的头发在脑后扎着两个揪揪,一边绑着一根红绳。
他显然看见了树下睡觉的见喜,好奇地凑过去,观察她。
见喜突然睁眼,幽黑的眼瞳直勾勾地盯着他:“你在看什么?”
她脸庞消瘦惨白,面无表情,语气阴森森的,绝对是能把小孩吓哭的程度。
可这小孩只是歪了歪头,澄澈的眼珠定定和她对视。
而后,他咧开嘴,冲见喜露出了一个萌萌的笑容。
见喜的冷脸就有点维持不住。
她知道这是谁,这几年,她一直在暗中看着的孩子。
楚佑。
这小孩头上和衣裳上沾着泥巴和草屑,见喜知道他怎么进来的——墙根那有个被野狗钻出来的洞。
家里做饭的老仆,会偷偷把一些吃不完的剩菜喂给它们。
见春和见喜懒得管这些,没想到,被这小东西看见了。
见喜不知道怎么和这么小的孩子交流。
她干巴巴地吓唬他:“你这么大的小孩,在外面乱跑,会被人捉走吃掉的!”
楚佑吓得眼睛瞪得滚圆滚圆的。
“没有乱跑。”他奶声奶气地反驳,“没在外面!”
见喜诡异地理解了他的意思。
他在她家院子里,所以不在外面。
他现在站在这里,所以也没有乱跑。
呵,强词夺理的小鬼。
她冷冷说:“你现在在我家里,我偷偷把你抓起来,你家里就找不到了。”
楚佑不吃吓。
他没头没脑的说了一句:“我见过你。”
见喜心说这小鬼又胡说八道,她和姐姐谨慎得很,只在暗中看护,从来不会在凡人面前现身。
谁知,这小家伙居然似模似样的形容起来:“好大的雨,阿娘哭……痛痛……”
他眼睛闪亮闪亮的:“我看见你了!”
见喜心神大震。
她忽然明白了楚佑在说什么。
他出生的那一天,他的母亲难产力竭,她和姐姐去救了可怜的母亲一条命。
当时她出于好奇,施展法术让稳婆看不见自己,特意凑过去看了眼刚出生的孩子。
还嫌弃他长得丑。
她至今还记得,就是因为那孩子一出生眼睛就睁开了,清澈黑亮的目光定定看着她。
人怎么可能记得自己出生时候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