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佑正领着一群小弟往小吃铺子那条街去。
他家中富裕,头脑伶俐,家里宠爱他,学堂的先生又头疼又喜爱,一起长大的同龄小孩也都服他。
今天有个同窗生辰。
他们这样的小孩,生辰也不是什么大事,寻常也就是家中添个菜完事了。
家境富足些的,或许愿意花些银钱,准备一桌好菜,请亲戚好友来家中吃个饭。
楚佑就不喜欢这样。
他上次生辰的时候,找他娘要了银子,自己去飘香楼订了一桌菜,和小弟们一起吃,不让大人们来。
那店家也是第一回接这么小的客人席面,意外之余还很新奇,大厨特地来问了小客人们的口味,张罗出了一桌小孩子们喜欢的菜。
直接俘获了孩子们的欢心!
从此,这群小孩就开始这样过生辰。
家中宽裕些的,也学着楚佑的方法,去订一桌席面。
囊中羞涩的,大家就不送礼了,每个凑点银钱买份吃食,多几个人,也能凑出一桌子好吃的。
这样虽然当席面看着不正式,可本来就还是小孩子 ,谁会嫌弃不够体面?
而且,他们自个儿买的小吃,基本都是这个年纪小孩爱吃的。
后者甚至比前者还受欢迎呢。
今天过生辰的丁珑就是楚佑学堂里的好友。
她爹是个秀才,家中有些祖产,可两年前她爹冬日起兴游湖赏雪,不幸翻了船。
大冬天的落了水,读书人身体本就脆弱,寒气入体落了病根。虽不致命,但常常得好药养着。
丁珑前几日就说了,她平时攒了点钱,但不够去酒楼点席面的,也不想往家里再要。
不过她爹娘知道小家伙们的“规矩”,很配合的决定女儿生辰那日回岳家探亲。
家里就留个平时做饭的婆子,给丁珑做主了。
这个年纪的孩子,对“当家做主”总是十分热情,大家顿时觉得,这样子比去大酒楼订个包间还要好玩!
楚佑他们几个早就商量好了,大家都拿一点钱,先买完吃的,余下的凑一份礼物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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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春和见喜,一路跟着那修士,瞅着他进了一家民宅。
快要结丹的修为,不算弱,换做十年前的姐妹俩,或许还会觉得棘手。
换做现在么,捏死他跟捏死一只蚂蚁一样简单。
姐妹两个陷入了迟疑。
那修士气息驳杂,煞气冲天,显而易见不是什么好玩意。
进了民宅,多半也不是干好事。
管,还是不管?
按照两姐妹过去的观念,这种事情肯定是不管的。
可她们被烛音大人救下,跟随了大人十年。
烛音并未强求她们做什么好人,但也明令不许她们仗着修为残害无辜。
姐妹俩偶尔心善的时候,还会做点好事。
见春慢吞吞地做下决定:“你去看看,我继续盯着楚佑……”
她话音停下。
因为神识探到,楚佑朝这边过来了。
“哦。”见喜面无表情地说道,“想起来了,这小女孩,是楚佑的同窗。”
行吧,刚好不必分开行动了。
丁珑正在帮张婆婆洗菜。
张婆婆无儿无女,在丁家二十几年了,她爹都是张婆婆看大的。这样的仆人,和家人也没什么区别了,往后他爹还要负责给张婆婆养老送终的。
吱呀。
院门被推开。
丁珑还以为人来了,兴高采烈地起身,一边用力甩手上的水,一边朝院门口跑。
来的却是个陌生人。
他看着约莫四十多岁,面容阴鸷,穿着件黑袍子,双手藏在袖子里。
家里只有个年迈的婆婆,丁珑有点害怕。
但青天白日给了她一点底气,她大声问:“你是谁?口渴的路人吗?如果想要杯水,我让我阿爹打一碗来!”
中年男人短促地笑了一声:“还挺机灵。”
他目光犹如打量什么货品一般在丁珑面上逡巡,很满意:“不错,不错,我今日心情好,里头那老东西,就饶她一命。”
丁珑年纪虽然小,但人可不傻。
听到这话就立刻扭头往回跑:“婆婆——”
脑后一痛,眼前一黑,她整个人软软倒下。
黑袍人正要带着人走,一阵凌乱的脚步声靠近。
准备动手的姐妹两个犹豫了一下,暂时退了一步。
烛音大人说,楚家有劫难。
如今恰好应上时间,不知道是否和面前这人有关。
若是相关,不如观望片刻,一并解决了。
左右有她们看着,必不会叫这小姑娘落进邪修手里。
若说本来两人还对救丁珑一命持可有可无的态度。
可这黑衣人的话语和行为,却正正戳中了两人心底最隐秘的伤痛。
何其相似!
当年,她们姐妹二人,不就是这样遭了大罪吗?
若是当年,若是当年,能有一位前辈如今日的她们一样路过……
情绪已经稳定很多年的见春眼底霎时血色弥漫,险些克制不住自己。
黑袍人本可以悄无声息地带人走的,可听到那阵脚步声,他反而饶有兴致地停下来,等着来人发现他。
当做好些年鬼修的见喜可太明白他的心思了:他根本就不怕,更不在意。
发现就发现了,几个凡人,大不了就全杀了。
很快,楚佑他们就提着几包东西进来。
一眼,就看见陌生黑衣人,和倒在地上的丁珑。
楚佑心里砰砰地跳,在惊叫出来之前,忙拉住几人里年纪最大的童仲琛,低声快速道:“童二,快去喊大人来!”
童二不说话,扭头就跑,却发现自己面前好像出现了一堵看不见的墙。无论他使尽手段,都过不去半分。
原本街边充斥在耳边的声音也全都消失了。
天地间仿佛只剩下了他们几个人,连鸟雀声都听不见。
楚佑转过头,强撑着露出个笑容,“叔叔,丁珑她怎么了?”
黑袍人却顾不上去管地上的小女孩了。
他着迷地盯着楚佑,那贪婪渴望的眼神,让楚佑感觉自己像是装在盘子里的绝世佳肴。
那不是看人的眼神!
“哈哈!”黑袍人癫狂地笑起来,“真是天无绝人之路,万万没想到,我宁某人居然能在这小地方,遇到上佳的材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