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道并未下场干涉。
可正如祂说过的那样,楚佑的命运已经定下,就算烛音借见春两姐妹之手,改变了不少人的轨迹。
可某个原本不该出现在这座小城的男人,依旧来了。
这本不合理的。
到他这个修为地位,如除魔诛邪之类的任务,自有宗门弟子处理,轮不到他。
可偏偏那日,容岫出关,千里追杀一邪魔。
斩杀邪魔之后,他本应回宗。却冥冥之中自有一番感触,掐指一算,算到一段师徒缘分。
他寻到了安平城。
容岫没什么低调的想法。
于是那一日,大半个安平城的凡人,都看见天边有煌煌耀眼灵光降下,落在了……楚家宅内。
楚家在这小城里,算是小有名气的人家,楚佑更是自小有神童之名。
整个楚家都被惊动,连楚佑年迈的老祖母都被人搀扶着迎了出来。
论外形,毫无疑问,容岫是极符合凡人对修士的想象的。
一身白衣,不染凡尘,面如冠玉,冷若冰霜,仿佛随时都能随风飘然而去。
“在下楚云河,见过仙人。”楚佑他爹朝容岫行了一礼,兴奋又忐忑,小心翼翼问,“不知仙驾光临,有何指教?”
容岫望着这一家子,皱起了眉。
他一眼就看见了楚佑。
其根骨灵秀,资质非凡。
那段师徒缘分,正是落在在这小孩身上。
然而他的命格……不该如此。
他没有理会楚云河,只盯着楚佑,淡淡道:“你我有师徒之缘。”
此言一出,楚家人皆是大喜。
楚佑更是差点蹦起来!
要知道,此世虽然一直有仙人的传说,可对于大部分凡人而言,那也只是个“传说”。
何况安平城这种小地方,多少老人活了一辈子,也没见过一个真的仙人。
若是楚家能出一位仙人,真是祖坟都要冒青烟呐!
楚佑最初的激动之后,又有点纠结。
他无疑是想成为仙人的。
可今日之前,他的第一想法,是隔壁的两位姐姐。
虽然眼前这位冷冰冰的仙人更加符合他对仙人的想象,可人心总是偏的,相比一个陌生人,他自然更信任认识了十年,还救过自己的两位姐姐。
当然最大的问题是——两位姐姐根本不收自己哇!
这点犹豫冲淡了听闻仙人要收徒时的惊喜,明面上表现出来,就是他激动过后,又好像没那么欢喜。
这表现落在容岫眼里,却是让他不愉。
即便在修仙界,多少根骨非凡的仙家子弟,苦苦在山门外跪求,希望能得他指点。
不过一凡间小儿,得他看中,竟然不感激涕零,还敢犹豫?
他冷冷道:“你不愿?”
楚佑下意识往东边的方向望了一眼,一片静谧。
他咬了咬牙。
仙人这么大的动静,见春姐姐和见喜姐姐不可能不知。
她们不出现,想来……是真的不想收他做弟子。
他在心里哀怨地叹了口气,仰起小脸,冲面前冰雕似的仙人笑:“没有!我愿意跟随仙人修行!”
容许便颔首:“好。”
他袍袖一拂,楚佑的面前,就出现一个青色蒲团。
楚佑还以为这是让自己跪下拜师的,刚要行动,就听这仙人冷冷道:“现在,朝你父母亲长嗑三个头,了断亲缘。此后,你就不再是楚佑。”
刚要弯下去的膝盖立刻吓得笔直!
楚佑人都傻了,呆呆看着仙人,差点吓成结巴:“仙、仙人,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容岫不喜欢旁人做事拖拉,更不喜欢旁人质疑自己。
但看在眼前之人是自己命定的弟子,他忍下不愉。
“入我门下,当继承我衣钵。”他表情淡漠,语气更冷,“我所修习无情剑道,斩七情六欲,断凡尘俗缘。”
这话并不晦涩。
不止楚佑听懂了,楚家人,包括楚佑知天命之年的老祖母,包括家里洒扫的小厮都听懂了。
楚佑直接问了:“仙人的意思是,我若跟随仙人修仙,就不能回家探望家人了吗?”
“既已踏入修行,为何还要贪恋凡尘?”容岫不解。
“那我还是不当仙人了。”楚佑想也没想,脱口而出。
“你这孩子!”他娘刘氏若华赶紧一把将人拉到自己身后,小声道,“怎么跟仙人说话的?”
她并不觉得儿子拒绝错了,只是怕这小子说话太直,惹怒仙人。
他爹站在妻儿身前,小心翼翼地陪笑:“仙人,我和孩儿他娘膝下就这一根独苗,如珠如宝宠着长大,实在不忍骨肉分离。且他祖母年事已高,唯一希望就是子孙承欢膝下……”
他已经觉得不对劲了。
原本以为孩儿能被仙人看中是大喜事,可哪里有一上来就要断亲斩尘缘的?
那他夫人辛苦怀胎十月算什么?他们全家爱若珍宝养在掌心长大的孩子算什么?
就这么丢了?
听着就不像什么正经仙人!
这家小儿不愿意。
他爹娘更是鼠目寸光,言语虽比小儿委婉,意思却没变化。
容岫目光一寸寸冷下来。
“无知凡人!”他呵斥。
“能入本座座下,是何等荣耀?”
他看着楚佑:“凡人寿数不过几十年,若你跟随本座修行,便会知晓,这点亲缘,在大道面前,不过尔尔。”
楚佑觉得这话不对。
但他也觉得这仙人不好惹。
他见识过不讲道理的仙人是如何行事的,前不久遇到的那个黑衣人,还叫嚣着要杀光所有人呢!
所以他很谨慎地说:“仙人,感谢您的厚爱,可小子就是个俗人,放不下家中至亲。”
不远处的宅院里。
容岫一来,见春两姐妹就发现了。
来人修为出乎意料的高,两人不愿暴露身份图惹是非,将隐匿术运转到极致。
方才容岫一来,姐妹俩就想到了烛音大人的话。
莫非大人所言“自有安排”,便是算到了今日?
若看修为,这人确实足够教导楚佑。
不过两姐妹还是心中可惜。
待听到后面,见这白衣修士言语霸道,见习已经皱起了眉。
“今日这事,怕是不好善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