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将是……?”石川康正囔囔道,反应过来的他抬起头瞪大眼睛看着今川义真。
“对!都将是!”今川义真点了点头,看向石川康正,“听说石川右马允大人有同族但非同支流的亲戚,一直站在胜幡织田家还有樱井松平家那边,视松平广忠大人若无物,像他们的领地,待击败他们后,就该是战利品被分配了。”
“上总介大人,臣下斗胆相问,分配给谁?”石川康正大着胆子问道。
“按照正常的奉公功劳进行恩赏咯。”今川义真云淡风轻道:“谁功劳大谁就有机会得到咯,酒井吗?大久保吗?植村吗?甚至可能朝比奈、冈部、松井、安倍、天野、鹈殿、奥平……谁知道呢?”
“那么石川……?”石川康正问道。
“原则上不会分配给同苗字的。”今川义真声音骤然变大,配合着他的凶厉眼神,“当然,酒井家也有同族一直站在樱井松平那边,他们的领地……只要石川右马允大人奉公功劳够大,那那部分领地也不是不能交给石川家。”
这下,所有人都明白了今川义真的意思,有些人眼神中开始出现些微的不满。
植村新六郎注意到了一个词,问道:“原则上……?那么上总介大人,什么情况下可以突破原则。”
“展现你们的忠诚,告诉我,你们跟那些同族的悖逆之徒的割席有足够坚决!”今川义真一字一顿地说道,带着让下面部分人胆寒的气势。
“您需要……多么坚决?”植村新六郎问道。
“要求不高,当年阿部弥七郎弑杀清康公时有多坚决,你们对付那些悖逆的同族就该有多坚决;当年岩松八弥暗杀松平广忠大人时有多坚决,你们对付那些悖逆同族就该有多坚决!您说对吧,植村出羽守大人,现在这些追随您效忠次郎三郎的松平家臣,比起被您手刃的两个下克上贼子,应该有更加坚定的意志吧?让他们手刃那些悖逆之徒,应该不难吧?只要这么做了,原本这个苗字的领地,就优先分配给这个苗字的功臣,就算我父亲不同意,我也会说服他的!如何?”
今川义真发誓,他绝对是带着井伊直亲版阳光笑脸说话的,但是他面前的所有安详松平家臣的表情都带着莫大的恐惧——【特么今川上总介是要逼着我们对着同族下死手啊!】
这个时代甚至之后几百年的泥轰武家统治,是和宗族、乡党之间的关系紧密关联的,这也是东(松)照(平)大(老)权(乌)现(龟)建立的江户幕府可以用改易来打压藩国大名的低层逻辑,不仅从高石高的藩改易到低石高的藩是打压,反过来也是打压!
每一次改易,对于藩主大名而言,就是要舍弃一部分原本的统治关系(除非你有个家臣喜欢带一个爱字前立的头盔)、重建新领地的统治关系,这都是钱、人情和威望的消耗!就以锅之助的女婿真田家信之系的改易为例,哪怕是改易到更好的地方,也免不了有家臣拒绝跟着真田家一起走。
目光放到战国,那对于上至战国大名、下至国人豪族的势力而言,扩张之后最容易纳入统治的新占领地,莫过于原本就有亲戚在的领地,虽然这部分亲戚中的上层极有可能也会和自己“兄友弟恭”,但是中下层,那就是两个同一源流的血脉支流共同的远房亲戚了,他们中不少人跟你和跟被你砍死的兄弟、堂兄弟都是一样血缘远近的亲戚!
这也是今川家能以较快速度消化远江的原因——今川家分支、今川了俊公的后人濑名氏和堀越氏在这。反过来说,现在但凡三河国今川庄真有今川一门在,西三河就没那么多麻烦!
国众豪族同理,作战时避免跟同族正面冲突,靠刷其他敌人的人头来奉公后,获得恩赏,选择同族的领地,一方面消化起来方便,另一方面也能强化自己这个支系的正统性。
但是现在今川义真却要求他们把事情做绝才有机会获得同族的领地安堵……
“上总介大人,这不合规矩。治部大辅大人以前也不是这么做的……”安详松平家臣团中德高望重的植村氏明反驳道。
“所以他失去了他的义弟、你们的主君松平广忠大人!”今川义真右手里团扇的铁边猛地敲到他的手中,“对于悖逆之徒的仁慈,会让我们所重视的人陷入危险之中,还是说,你们觉得我弟弟、你们的家主,还可以继续放置在一个,危险的环境里?”
得亏逻辑学在战国小日子这不存在,否则就今川义真的诡辩,是说服不了任何人的,但是现在就在他的强行关联、对比下,安详松平家臣团们至少在明面上被说服,毕竟不同意就是对松平家不忠,是下一个阿部弥七郎和岩松八弥……
见松平家臣团认可了“端桌方案”——废话,今川义真其实也就是从太原雪斋那学来了一些话后通知他们,而不是跟他们谈!今川义真便让他们下去准备战事,临了多看了几眼家臣团中的本多正信,本多正信会意也回了几个眼神——关口氏广之前已经把他在安详松平家臣团的布置告知给了今川义真。
“大哥,我不怕危险!”松平竹千代见所有家臣离开后,对今川义真说道。
今川义真回答道:“但你伯父、师父、我,还有阿鹤,你祖母,甚至你远在尾张国的母亲会担心你,他们中大多数人还是无法令人信任,这次出阵,今川家以优势兵力向破碎的西三河碾过去,胜利是必然的,而可能划分给他们的战利品,终究会到他们的子侄,也就是你的那些在制铁所的兄弟们手里,竹千代,你可明白这段时间,你需要做什么?”
“嗨!我会跟他们打好关系的。”
“白糖、肥皂、香皂这些产业也需要你”盯着。有问题或者麻烦的话,记得跟你师父还有你两个嫂子说……至于前几日山本勘藏大人拿过来的那些东西,你就先带人从煮芋头开始吧……”今川义真对松平竹千代这个“捡来的弟弟”是越用越顺手,在他又要长时间离开今川馆的情况下,又拉起了竹千代的壮丁……
……
远江国,周智郡,今川义真等几人一起刷过kda的惣村神社里,木下小一郎带着几个村民壮丁正在劈木板造车。而平藏则看着那几个壮丁,跟木下秀吉说着什么。
也许是之前面对恶党时的战斗,让他们有了更大的勇气,也有可能是信得过之前也有恶党人头在手、时不时来过这里走动的木下秀吉,因此在代官把今川家在动员兵力的消息传达到后,有几个壮丁就跟平藏说想接受动员作为木下家的枪足轻参战——别的不好说,就他们每个人都能凑一套最简单具足、好歹有那么一两毫米厚的铁阵笠以及一柄积木竹苾的长枪,搁北方山那边的信浓国武田家控制区,那都会是武田晴信想要挖空心思拉去打仗强力“地下人”,不去就要缴纳高额“过料钱”的那种!
“木下大人,听说去了就可以免一两反田的段钱,加上第60天后就是大人老爷们管饭,所以新一平次他们几个想要跟着您去……您看?”平藏舔着脸向木下秀吉问道。
泥轰战国时代的兵役和动员令,对于乡村的中上层而言,不仅仅是负担,更像是战国大名(比如今川义元)对非军役众的他们说:“我在三河国有条路,风险是大了点,不过利润很高,所谓富贵险中求,如果你有种,事成之后你七我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