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应麟也无语了,他还兼着国子监司业、太学学正,对于教育上面的问题是再熟悉不过的了。他思索了片刻之后,才开口道:“赵龙图,到时候他们也就大了,若是考不上府学的话,也可以让他们自谋生路吗,比如说去给别人帮工什么的,也是可以生活的。”
赵旋长叹了一口气道:“王知丞,他们原本就是一群孤儿,再没有一技之长,若是日后生活艰难而心生怨念,在临安城中生出事端了,那岂不是辜负了朝廷的一片好意?”
王应麟心中暗道:“是啊,这一帮孤儿又没有了亲人羁绊,行事难免无所顾忌。怪不得圣上要新建一个春草堂,还指定他来管理呢。”想到这里,王应麟点头道:“还是赵龙图想的长远啊,看来春草堂今后要对他们多加教导和约束。”
赵旋想了一下道:“王司丞,既然我春草堂的学生大多数都无缘科举,为了不使他们日后成为朝廷的负担,我想在春草堂教授他们一些谋生的基本技能,您觉得如何呢?”
王应麟这才反应过来,原来赵旋绕了一大圈,竟然是为了此事。他略一思索就想明白了:“如果赵龙图贸然和我探讨此事,我是断断不会赞成的。可是现在听他这么一分析,自己倒觉得合情合理了。
王应麟沉吟道:“赵龙图的思路到不失是一个好办法,待我面圣的时候,一定把你的想法告诉圣上。”赵旋闻言立即起身,朝着王应麟拱手弯腰道:“还请您到时候一定为我春草堂说几句话啊。”
王应麟点头道:“赵龙图就放心吧,相信圣上也会体谅你的。我也主持过科考的,深知其中的艰难。宝佑三年的时候,吉州三千多名学子参加乡试,只有十八人获得进京赶考的资格。就连第二年科考的状元文天祥,也险些没有拿到名额呢。”
赵旋闻言诧异道:“怎么,文兄的排名很靠后吗?”王应麟听他称呼文天祥为文兄,立即就想起了凌光明还在当都巡检的时候,赵旋因为文天祥,把宗室子弟赵由贵的两个随从的胳臂打断了,还逼得他们下跪的事情。
王应麟笑道:“我倒是忘了你和文天祥相熟呢。你可以自己去问问他,当时吉州的解额只有十八个,他恰恰就考了第十八名呢。”
赵旋也笑了,摇头道:“那倒是没有必要了。王司丞既然主持过科考,又对于各地的解额了如指掌,难不成这宝佑四年的科考就是您主持的?”
王应麟闻言哈哈大笑,点头道:“不错!我就是宝佑四年科举的主考官。”赵旋闻言肃然起敬,又站起来拱手道:“王司丞能在几千名学子中挑中文兄这等大才,相信您主持的这个榜也不会次于嘉佑二年欧阳修那榜了。”
王应麟连连摆手道“赵龙图谬赞了,快快坐下说话。”赵旋重新入座之后,王应麟这才笑着说:“以老夫这浅薄的水平,岂能和欧阳文忠相提并论啊。对了,你是怎么和文天祥交好的?”
赵旋解释道:“小子虽然身为武将,但是对王先生和文天祥这般真正有学问的人,心里却是尊崇的很呢。所以听说他是宝佑四年的状元时,我就主动结交于他了。”
王应麟闻言,对于赵旋的好感又增加了几分。他对赵旋道:“与其临渊慕鱼,不如退而结网啊。我见赵龙图对于孔孟的着作也多有涉猎,何不弃武修文,以期流芳百世呢?”
赵旋听了连连摇头,对王应麟解释道:“王司丞有所不知,小子受伤之后,记忆已经丧失了不少了,到现在连字都写不全呢,还是算了吧。”
王应麟耐心的劝道:“唉,赵龙图千万不要这么想,想拿苏东坡的父亲,二十七才开始发奋读书,不也在这青史上留名了吗?你要知道干戈虽烈终属凶器,翰墨虽柔实为经纶啊。想那霍骠骑虽然逐北千里,不过是一时之功;而欧阳文忠以文载道,其功在社稷,泽被后世,非一将之勇所能及也啊。”
赵旋原本来就鄙视苏洵,崇拜霍去病,听了王应麟这话恼怒的不行,他张口就想反驳,但是嘴是张开了,话却是没有说出口去,然后就闭口不言了。
原来赵旋想到这是在重文轻武的宋朝,而且自己是在大宗正司里接受训斥,更何况春草堂的事情还要指望王应麟替自己说话呢。俗话说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自己倒是没有必要和这腐儒较真了。
王应麟见赵旋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以为他是无言以对,于是便继续劝道:“赵龙图,你们太祖一脉,向来也是文风昌盛的。比如说太祖的九世孙赵希怿,就曾于淳熙十四年高中了进士呢,我相信你也行的。”
赵旋听了有些奇怪,他对自己这具身体的前世并不感兴趣。而且他也知道,若不是因为要和蒙古谈判,自己也不可能被认定为宗室子弟。但是听王应麟这么说了,他还是好奇的问了一句:“哦,王知丞,我是属于太祖一脉吗?现在我的身世已经查明了吗?”
王应麟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随后解释道:“赵龙图,现在你的身世我大宗正司虽然还没有彻底调查清楚,但是也有些眉目了。”赵旋连忙问道:“那你们都调查到了些什么呢?”
王应麟答道:“根据大宗正司的记录,靖康之乱后,太祖次子、燕王赵德昭的五世孙赵子褫南渡金陵,于建炎三年(1129年)又迁居到镇江府大港一带。他的后代绝大部分都在镇江繁衍生息了,但是也有少部分族人在嘉定年间从镇江迁徙到了四川,你应该就是那部分宗室的后人。”
(这虽然是一篇小说,但是也尽量的去按照真实的历史来写了。有话说只能写三百个字,关于文天祥的会试和南宋宗室迁移到四川的相关资料,干脆就写在文后了。)
一、文天祥会试的情况:
1、乡试又被称为解试,因为在秋天考试,所以又被称为秋闱。只有在解试中上榜的学生才可以赴京参加科考,他们被称为举人。宋朝时期州府每年的举人都有一定的名额限制,叫做解额,但是我没有找到宝佑三年吉州的解额记录。
2、《宋会要辑稿.选举》记载治平元年(1064年)的吉州解额为 18人;《建炎以来系年要录》卷175中记载绍兴二十六年(1156年)江南西路(共九州四军)总额为 74人,吉州所占比例再高也不会超过18人呢。
3、明代《永乐大典》引南宋《吉安府志》(已佚)提到:“宝佑三年乙卯科,庐陵欧阳守道充考试官,取中举人十八名,文天祥与焉。”文天祥也在他的自述《纪年录》中说:“宝佑三年乙卯,予年二十,以字贡于乡……揭晓,名在第十八”
二、靖康之乱后宗室迁移到四川的考证:
A、地方文史资料。
1、明清年间的《四川通志》、《成都府志》、《眉州志》和《潼川府志》都有南宋宗室南迁四川的记录。
2、比如说《四川通志》在卷三十七“氏族·赵氏”中记载:“宋室南渡,宗子有散居蜀中者,多居成都、眉山、潼川(今三台)等地。”
b、族谱记录与考古证据。
1、《蜀中天水赵氏宗谱》在“南迁世系”提到:“禠公,居润州(镇江古称,现在镇江的主城区就叫润州区。),其后有裔孙某某,于嘉定年间(1208-1224)迁蜀,居潼川。”部分版本附有迁徙路线图,标注了镇江→荆州→夔州(今重庆奉节)→成都的迁移路径。
2、成都《华阳赵氏族谱》记载:“吾族本汴梁宗室,南渡居润,后分派入蜀,居华阳、双流。”
3、四川三台县出土的元代赵氏墓志(现存三台文管所)载:“公讳某,先世汴人,南渡徙润,后迁潼川。”
c、后世考证。
1、《四川移民史》(葛剑雄主编)第三卷“宋元篇”、《宋代宗室南迁研究》(何兆泉着)、《巴蜀史志》在2005年的《宋代宗室在蜀中的活动考》等文章也对于南宋宗室子弟迁移到四川有所描述。
2‘、宗室南迁写了这么些,其实和小说的主线关系不大,但是我的确是花费时间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