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后,早朝。
谢璟驰于众人面前,弹劾如今的左司员外郎、亦是成国公世子宋廷善。
“启奏陛下,一月前,黄莺父母吊死在西华门外,指控左司员外郎宋廷善伪善不仁,谋害其女一事,经臣查证,案件属实、证据确凿,如今人证物证俱在,请陛下定夺!”
才一上朝,谢璟驰就先甩出一个劲爆消息。
一时间,众人心思各异。
萧廷善神色如常,实则胸口憋闷,前些时日,他一直防着谢璟驰当众弹劾,日日提心吊胆。
可偏偏,谢璟驰俨然忘了这一茬般,全然没有要启禀陛下的意思。
如今时日已长,不少朝臣都已将此事淡忘,甚至就连陛下,也未必记得。
偏他这个时候,又旧事重提,实在可恨!
乾武帝面色如常,让人看不出喜怒:“说来听听。”
谢璟驰不卑不亢,声音低沉:“启奏陛下,经臣查证,宋大人生有顽疾、身体孱弱,多方求医后,被断定活不过三十,故而想方设法要为自己续命。”
“此举本是人之常情,可以理解,然宋大人几次相请鬼医连城先生,接连遭拒,加之连城先生幼时同其女走散,故而生出派人假冒连城先生之女的盘算。”
“恰巧边河村黄大元之女黄莺与连翘年龄相近,且脸上有莲花型胎记……”
谢璟驰将事情原委,讲述的一清二楚,包括之后,萧廷善为防止连城发现端倪,设计毁掉黄莺胎记、杀死黄莺死无对证等行为。
乾武帝拧起眉心,不少朝臣更是频频皱眉。
想活,确实是人之常情,只是这般谋划,足可见此人心思缜密却用心险恶,草菅人命更阴毒狠辣。
萧廷善越听,心越沉。
谢璟驰不愧是当朝最年轻的状元,难怪深得乾武帝器重。
明明他将证据尽数抹除,他却将事情查的一清二楚,分毫不差,若非自己笃定他不知情,他几乎要怀疑谢璟驰是不是亲眼所见。
乾武帝看向萧廷善,缓缓开口:“宋廷善,你有什么话要说?”
萧廷善上前一步,恭敬道:“陛下明察!臣虽希望连城先生出手相救,却也知道假的真不了,微臣当日到达边河村,确实以为黄莺就是连城先生之女。”
“黄大元夫妇生活困顿,重病缠身,故而眼见微臣派人打探黄莺的消息后,立刻改口称其是捡来的,并向微臣索要这些年养育黄莺的银钱……”
乾武帝看向谢璟驰:“谢璟驰,你说宋廷善蓄意欺骗,利用黄莺及其父母,可有证据?”
“有,此乃边河村村民的联名手印,其村民皆可证明黄大元夫妇为人本分和善,虽条件艰苦,却也曾多次对同村人出手相助,并非贪图银钱、卖女求荣之人。”
“十二年前,边河村一带逢大旱,有人想出粮买走黄莺,被黄大元夫妇严词拒绝,最后几人靠着米糊树根,熬了过来。”
“六年前,边河村遇水患,颗粒无收,黄大元夫妇拖着病体下水捉鱼虾,坚决拒绝了同村人想要将黄莺收做童养媳的提议。”
“如此种种,皆可证明,黄大元夫妇非贪图钱财之人。”
王喜将谢璟驰手中的村民联名书呈到乾武帝面前,乾武帝扫了一眼,村民们大多不识字,不过能写得出自己名字的勉强能有半数。
其他的,多是旁人代笔,而后在上面摁了指印。
萧廷善当下开口辩驳:“谢大人,这些并不能证明黄大元夫妇不曾欺瞒下官,毕竟人性不可轻断,他们若是卖掉黄莺,至多不过能换个几两的银子,可若欺瞒于我,却足可换到上千两的银子,谢大人焉知他们不会动心?”
谢璟驰凤眸凌厉:“此前黄家两次险遭灭顶之灾,这般穷困潦倒之时此二人尚且不为所动,怎么过了数年,日子好过起来,倒会为了几千两纹银卖女?”
萧廷善还想再说些什么,却再度被谢璟驰打断。
“难不成,只要给的价码足够,宋世子亦可通敌叛国、卖主求荣?”
对上谢璟驰那双锐利阴鸷的眸子,萧廷善心头一窒。
好个谢璟驰!
他同他无冤无仇,他为何如此针对于他?
“谢大人这是谬论,这根本不是一回事,陛下,臣以为谢大人的举证,并不能作为证据。”萧廷善索性不再解释,对着乾武帝恭敬开口。
“谢璟驰,你可还有其他证据?”乾武帝问。
“臣有证人,当日宋大人的手下赴边河村时,因车马华丽、衣着昂贵,故而引人注目,所以自他们离开黄大元家后,不少村民同黄大元打听过他们来的目的。”
“传。”
当下,两个边河村的村民哆哆嗦嗦的被传上大殿,两人立刻跪在地上,头也不敢抬。
“起来说话。”
“谢…谢陛下……”
“那日草民好奇,便上前询问过黄大元,大元虽没有全盘相告,却说黄莺像极了一位贵人丢失的孩子……”
“后面的草民再问,他便没再多说,自那之后,黄大元在干活的时候,就心事重重,时常坐在那叹气。”
另一人也开口道:“草民能作证,黄莺那孩子确实是被黄大元夫妇所捡,但是和来人所说的年龄却对不上。”
谢璟驰道:“另外,臣还找到了宋大人派出的刺客,此人连同宋大人派到黄莺身旁的婆子,伪造遇刺,联手毁掉黄莺脸上的胎记。”
说罢,一名男子被带了上来。
“陛下…草民是受世子身旁的心腹指使,只说要毁了那黄莺脸上的胎记…其他的,草民一概不知啊!”
见着来人,萧廷善的心又沉了几分。
那日事发,他立刻派人处理了当时照顾黄莺的婆子,只安排的这些刺客,多是自己的人手,加上他们不知全貌,而自己人手短缺,所以他并未全部灭口。
没想到,谢璟驰竟然能把人弄到大殿上来!实在是可恶!
乾武帝冷声开口:“宋廷善,你还有什么话可说!”
萧廷善当下跪在地上:“陛下,臣知罪!臣一开始确实不知黄莺并非连城先生之女,而是后来才发现不对,可彼时臣已经答应了连城先生,加之臣身体孱弱,这才一时犯了糊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