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日前,定军山动乱,恶蛟池纪设伏,斩首川府两万步卒。”
“八日前,飞鹰黄邪替换恶蛟为将,一路率军,对川府发起总攻。”
“五日前,川府最后的屏障,剑阁被攻破,杨氏余孽溃逃。”
“三日前,更多的岐军进一步入驻川府,尝试武装接管。”
“......”
郑怡望着手中锦衣卫的密报,念出了近日来所发生的一桩桩一件件大事。
她一边说着,还不忘一边小心翼翼的观察着眼前那个坐在轮椅上的倩影的表情。
但很可惜。
长公主的情绪并没有任何起伏。
还是一如往日那般,平淡如水。
郑怡轻叹一声。
好像,自打认识长公主以来,她就始终是这么一副对万事万物都无比从容的态度。
不管发生多大的危机,也不管发生多大的喜事,她都能淡然应之。
唯一能让她有表情的......
好像,也就是那个男人了吧?
郑怡心中默然。
念完密报之后,许久没有得到回应的她不禁尝试轻声呼唤:
“殿下?殿下?”
“嗯?”
姜沉吟像是从睡梦中才惊醒一般,缓缓睁开眼。
明媚的阳光倾洒在她那动人的脸颊之上,明明那般温和,却又映的很是苍白,显得十分病态。
“咳咳。”
姜沉吟身子不自觉的前倾,又不受控制的咳嗽了起来。
“哎,殿下?”
郑怡急忙蹲下身来,想要关心。
但姜沉吟却摆了摆手,制止了她的动作:
“无妨。”
郑怡银牙轻咬,忍不住劝道:
“殿下,不行我们回去吧,当心外面风大。”
姜沉吟摇了摇头,仰起身来靠在轮椅背上,美眸微眯的望向太阳,伸出纤手来,任由阳光撒落指尖。
“整日都待在那闷不透气的房间里,倒是许久都未曾晒过太阳了。”
姜沉吟笑了笑。
似是佣懒,又似是无力。
郑怡咬着嘴唇,不再吭声了。
如今长公主的情况是每况愈下。
以前最多也只是咳嗽两声,只要坚持吃药,人最起码看着还有些精神。
但现在呢?
自从前不久知否死后,她就彻底一病不起了。
即便偶尔还能像现在这样,强撑着下地,那也需要轮椅来推着。
哪儿还有以前半分女子王侯,总揽一国大权的气质?
“你刚刚说什么?哦,川府是吧......”
姜沉吟似乎现在才反应过来,点了点头,无奈的笑道:
“没想到到头来,还是慢了那毒士一步啊。”
她并没有过多的介意。
但身后的郑怡却反而为她鸣不平。
倘若不是自家长公主病了,整日迷迷糊糊的卧病在床,导致思绪体力都渐渐跟不上。
在川府一事的谋划上,又岂会落后那岐国?
“不过败了就败了吧。”
姜沉吟也不知是否真的在意,转移话题道:
“小年呢?这么长时间了,他还没回来吗?”
之前,她就曾命姜年交付河洛大营的指挥权,速速回京复命。
如今几天过去了,想必应该也有消息了吧?
毕竟,河洛距离朝歌可并不算远。
郑怡目光偶有迟疑,缓缓说道:
“王爷回倒是回来了,只是......”
“只是什么?”
“只是,他似乎并不愿意过来见您。”
“嗯?”
姜沉吟转过头来,不免又咳嗽了两声:
“为什么?”
郑怡低头,犹豫着说道:
“大概......是因为他能猜出来您让他回京的目的吧。”
姜沉吟一怔。
她倒是忘了,好歹也是曾经挂过帅的。
即便消息不如专门培养的锦衣卫灵通,但肯定也有自己的信息渠道。
再加上他从小又是自己带大的。
自己了解他,他又何尝不了解自己呢?
若真的想打听到有关自己的想法,细细想来,倒也的确不算什么难事......
毕竟,如今她身体抱恙的事情,整个朝野上下都知道了。
光是长时间的辍朝不上,就足以说明问题了。
“既然他知道我为什么叫他回来,那就更应该过来见我才是。”
姜沉吟的表情不自然的就严肃了起来,认真的说道:
“既然他躲着不见,那我就去见他!
“传诏, 摆驾!”
“哎,殿下。”
郑怡赶忙之间就要阻止,心疼说道:
“您现在的身体实在经不住折腾了啊。
“臣、臣替您去传话,好吗?”
姜沉吟摆了摆手:
“没用的,他既然铁了心的要避而不见,那你再去结果也是一样的。
“本宫就是要看看,他能躲你们,是不是也能躲着本宫?”
言语间,她又止不住咳嗽了两声。
但那双美却绽放着前所未有的坚定。
郑怡还想再说什么。
但当她对上姜沉吟的目光时,终究还是没能说出口,只好咬牙应下:
“诺。”
长公主府的马车很快就备好了,悠悠的朝着另一处王府驶去。
前后大约半炷香的时间。
王府的大门便被敲响。
伴随着沉重的木门声响起,一名小厮从门缝中探出了脑袋。
“哦,是郑大人啊。”
那小厮似乎认得郑怡,敞开门来,恭恭敬敬的作揖行礼,开口道:
“我家王爷今日不在府,您请回吧。”
“他不在府,本宫就等他回来!”
这时,一道淡淡的声音从郑怡身后响起。
随着郑怡微微侧过身来,那小厮这才看见,她的身后竟然还跟着一名坐在轮椅上的女子?
那是......长公主?
小厮心中一惊,背后瞬间激起冷汗直流,赶忙跪倒在地,身体止不住的颤抖。
姜沉吟倒也不至于为难他,只是低垂着眼帘,平静的说道:
“滚去告诉姜年,本宫就在此候着。
“他若仍能狠下心来不见......”
她没再说下去,只是缓缓闭上了双眼。
那小厮见状,不敢再有任何迟疑,连连应声点头,转身就跑去传话了。
不多时。
便见一名身穿锦衣玄袍的英俊青年匆匆而来。
虽早有听闻,但直到真的看清那坐在轮椅上的女子之时。
他心中还是不免猛地一颤,嘴角忍不住泛起苦涩,开口喊道:
“姑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