皑皑白雪中刺骨的寒风“呜呜”作响,好似是荒野的哀歌。
“你在笑我左手能将石块转得像朵花吗?这是左撇子,打仗的时候要当心左撇子,因为他们很厉害,而且有句俗语,右手干了左手的活,那是天意,所以当你左手做了右手的事,那就再用力一点,就一点点......”几天前斥木黎的唠叨,此刻仿佛幽灵般在脑子里回荡,是将仿佛定格,野孩子面色苍白,双眼布满血丝,紧紧盯着眼前那只缓慢越过、撕咬自己的野狼,似乎都看到它那斑斑点点的眼眸中透着凶残,在这生死攸关的时刻,野孩子的思绪却不由自主地飘远,仿佛又看到了砌墙时斥木黎那张充满阳光的笑脸,还有那一口洁白的牙齿,在阳光下闪烁着温暖的光芒,“一点点...”虚弱无力的野孩子咬紧牙关,握紧左手的短剑,用尽全身的力气,猛地往前一插,洛兹短剑精准地刺入野狼的颅骨,野狼发出声沉闷的哀号,身体瞬间失去了力量倒在地上,恍惚的野孩子费力地拔出插入野狼颅骨的短剑,看着那短剑上还滴着温热的鲜血,忙本能地转身冲进帐篷,慌乱地抓住块毛毯,又快速爬回狗棚,随即扔下短剑,用左手勉强将毛毯铺在斥木黎身下,然后小心翼翼地裹住他的身体,做完这一切,他才回头看了眼自己流血瘫软的右臂,那伤口处的鲜血正不断地涌出,将胳膊染得一片殷红且无力抬起,绝望与愤怒之际,这个孩童好似乌骨山血脉爆发般癫狂大喊道:“来,来啊!”
此时,外面的狼群似乎受到了某种神秘力量的召唤,原本此起彼伏的嗥叫声戛然而止,也不再围攻狗棚,而是发出一阵阵低沉的哀鸣声,声音在寂静的雪夜中传得很远很远,好似透着无尽的哀伤,随后,狼群转身,逐渐消失在那片高大的蒿草里,蒿草在寒风中瑟瑟发抖,仿佛也在为这场惨烈的战斗而感到恐惧,雪地上,只剩下几头瘦弱的孤狼,它们呲着牙,发出“嘶嘶”的声音,在犹豫片刻后,缓缓向后退去。
早已按耐不住的几只带伤乌拉犬,像是听到了冲锋的号角,猛地冲出狗棚,向着那些瘦弱的孤狼扑去。
“回来,别去!”野孩子忙大声呼喊道。
几只聪明的乌拉犬听到野孩子的呼喊,在猛冲出十几步后,突然快速窜回狗棚,并站在狗棚前,呲牙昂首,警惕地盯着远处,喉咙里还不时发出低沉的吼声,仿佛在向狼群宣告自己的领地主权。
就在这时,准备伏击的上百头野狼突然从蒿草地里冲了出来,却发现它们已经退回狗棚坚守,野狼们愕然地刹住脚步,一时间,雪地里安静得只能听到寒风的呼啸声,而狼群的身影在雪地里若隐若现,开始在原地喘息,互相舔舐着伤口,并不时回头向狗棚张望。
野孩子愤怒地扔下手中的短矛,扑到乌拉犬身前,向着对面的狼群大声吼道:“来啊,来吃我,我吃了你们!”声音在寒风中显得如此悲壮沙哑。
上百头野狼静静地站在雪地里,看着眼前这个和几只乌拉犬同时呲牙做威胁状的野孩子,似乎被他们的气势所震慑,不禁开始呜呜哀鸣起来,片刻之后,野狼们纷纷垂头丧气地转身,缓缓走进蒿草,消失在夜色里。
天边终于露出了丝灰白,那微弱的曙光如同希望的火种,一点点地驱散着黑暗。“野娃儿,你还活着吗?老爹让我来接你。”气喘吁吁的潮洛门在马上焦急大喊着,当看到掀开破烂帐帘走出来的野孩子时,顿时惊喜地松了口气道:“昨晚狼群袭击了很多零散族人,而且斥木黎大人已经死了,你最好回部落,我们刚刚从狼群脱身,到处都是成群结队的野狼...”
好一会儿,野孩子才耷拉着血迹斑斑的胳膊,在冷冷曙光的映照下斜着脸,死死盯着潮洛门,眼神中透露出丝嘲弄道:“我如果离开,你们是要埋了他,还是拿他喂狼?”
潮洛门打量着伤痕累累的野孩子,心中一阵不忍,张了张嘴,却一时语塞,随后又试图遮掩道:“咱们得马上离开,斥木黎大人本就如狼,他应该跟着狼群回家,兽葬是光荣。”
野孩子的眼神变得更加坚定,决绝地盯着潮洛门,哼笑几声道:“他还活着,这是我们的家,我不会离开。”
马背上的潮洛门呆滞片刻,扫了眼周围几乎被狼爪踏平的雪地和那斑斑血迹,又瞟了眼那些舔舐伤口的乌拉犬和野孩子耷拉着的断臂,不禁再次深叹口气地张张嘴,想要劝说野孩子,却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最后索性威胁道:“昨晚你运气好,没被吃掉,但狼群要是再来一次,你就会跟着斥木黎大人兽葬。”
野孩子嘴角微微上扬,又痛苦地摸摸右胳膊,露出丝苦涩木讷的笑道:“对...我愿意!”说着再次倔强地歪起脸,眼神中充满了坦然与从容,似乎准备好为斥木黎陪葬。
潮洛门惊讶地盯着好像在微笑的野孩子,不可置信地惊呼道:“斥木黎大人死了,你也疯了,我回去再找些人来。”说完扯着嘶鸣的战马,带着几十名骑兵奔逃而去,带起溅起阵阵污雪地渐行渐远,只留下野孩子孤独地站在那座破烂的帐篷前。
看着骑兵们彻底消失不见,野孩子抓了几把帐篷边干净的雪塞入口中,脚步发软地回到狗棚,在乌拉犬的帮助下,费力地将斥木黎拖回帐篷,又小心翼翼地掖着盖在斥木黎身上的羊毛毯边角,随即生火开始煮着铁锅中的剩水,又捡起块干骨头,坐在只野狼尸体上,胡乱啃着上面的生肉,待喘息良久后,从乱哄哄的帐篷中找到把木勺,因寒冷无力而颤颤巍巍舀着水,试图往赤木黎嘴里喂,然而,水却不停地从斥木黎嘴角流下,在他那苍白的脸上留下一道道水渍,野孩子用左手拨开斥木黎的嘴唇,可那被野狼咬折的右胳膊却怎么也抬不起来,于是只好从外面抓了些白雪放入自己口中,左手拨开赤木黎嘴唇,再将口中含化的雪水望他嘴里喂着,但依旧无济于事,终于体力耗尽地跌坐在一旁,眼中闪烁着泪光,自言自语道:“弗崔死了...但你不能死,你会好起来的。”......
夜幕再次降临,寒风愈发猛烈地吹着,发出发出鬼哭狼嚎般的声响,仿佛要将整个世界都吹垮,帐篷中的野孩子用手摸了摸斥木黎身底两层毛毡,又往火塘中加入了最后几块干牛粪,转身将那两只硬邦邦的野狼尸体拖到帐帘前,压住那随风摆动的破烂帘布,又往帐帘上用手扬着洒了些水,水珠在寒风中瞬间结成了冰,似乎能让这帐帘变得更加坚固,随即将自己那肿胀流血的脚上裹上碎羊皮,哆嗦着从那个狗洞将头伸进狗棚,看着那些安安静静趴在地上的乌拉犬道:“狗儿们,今晚那些野狼可能还会来,这儿血腥味太重,Ada受伤了,再过两天就会好起来,好好守住狗棚,天亮就没事了。”说完回到帐篷,用腋窝夹着短矛,手中紧紧握着洛兹短剑,对准破烂的帐帘,好似已经预感到野狼群会再次来袭。
寒风阵阵吹进帐篷,火塘的火苗在风中渐渐熄灭,野孩子的脑袋越来越沉,眼皮也开始打架,在半梦半醒之间,他仿佛回到了温暖的过去,父亲弗崔关切地往自己身上盖好柔和的兽皮,而自己嘴角弯起,露出暖暖的笑容,于是伸出胳膊紧紧抱着身上毛茸茸的兽皮,然而,突然之间,兽皮变成了头巨大的野狼,猛地回头咬向自己,就在野孩子惊恐呆愣之际,一只乌拉犬冲了过来,一口咬碎了头狼的脑袋。顿时,梦醒的野孩子惊慌失措地往后退着,心跳急速加快,呼吸急促,但听着耳边那撕咬扑打的声音,他忙望向狗洞,却见几只巨大的野狼已经冲入狗棚,正在和乌拉犬们互相撕咬成一团,顿时惊惧地退回帐篷,摸摸安然无恙的斥木黎,又起身从帐帘破洞向外张望,只见数百头野狼聚集包围在帐篷周围,它们的眼睛在黑暗中闪烁着幽绿的光,仿佛是无数双恶魔手中的游灯。
看着这潮水般即将淹没自己的恶狼群,又听着隔壁狗棚乌拉犬无力的呜咽声,野孩子顿时绝望地呆愣片刻,突然,眼睛通红的他费力地将身上的羊皮脱下,扔在还有微弱火星的火塘上,趴下身体用力吹着,渐渐的,火星开始泛红跳落在羊毛袄上,白烟升起,羊皮逐渐燃烧起来,发出“呼呼”的声音,火苗越烧越旺,野孩子抓起燃烧的羊皮,扔在帐篷角,帐篷慢慢被点燃,火焰迅速蔓延开来,野孩子拼尽全力,连咬带拉终于将斥木黎从狗洞拖进狗棚,而帐篷的火势越来越大,引燃了整个毡房帐篷,躲进狗棚但任被炙烤的野孩子急忙缩起脚,但不料狗棚顶也被点燃星火纷落,于是忙用左手拖着斥木黎死沉的干尸,向狗棚外拖拽,两只乌拉犬也咬着包裹斥木黎的羊毛毯,勉强在狗棚顶烧塌前将斥木黎拖了出去,松了口气的野孩子跌坐在雪地中,呼呼大口喘气,又忙趴在乌拉犬身上用手拍灭它们着火的毛皮,随即晃晃悠悠站起身,耷拉着胳膊站到燃烧的帐篷前,呆傻地望着雪地里退缩的野狼群。
火势越来越大,毡房帐篷像把巨大的火炬,在陷入黑暗的雪雨湾中如此显眼,熊熊燃烧的火焰将雪地染成了红色,映照着野孩子那张坚毅的脸,随着帐篷燃烧坍塌,火势更旺,火星四溅,围攻的群狼好似被这突如其来的大火吓得惊慌失措,在灼热刺眼的火光不停后退,突然,黑暗中出现只牛犊般的巨狼,只见它迈着沉稳的步伐,向着野孩子走来,它的身影在火光的映照下显得如此巨大,仿佛是一座移动的小山,几只乌拉犬面对这只渐渐逼近的巨狼,呜呜着纷纷向后退去。
已经彻底精疲力尽、随时会瘫软倒地的野孩子侧脸扫了眼脚下的赤木黎,不禁失声冷笑几声,随即仰起脸,望着对面这只野狼巨兽,迎着巨狼轻声低语道:“兽心犹如我父,他诛我心,你来诛我的身。”
几只乌拉犬看到小主人没有退缩,索性猛地猛蹿上前,撕咬巨狼的四肢和身体,巨狼仓促回头,叼起只乌拉犬甩在一边,然后又腾挪着撕咬其他乌拉犬,而远处的数百头野狼也潮水般猛蹿而来,一时间,雪地里充满了狼的嗥叫声和乌拉犬的惨叫声。
突然,即将闭眼的野孩子感觉身边有人影晃动,待缓缓扭脸之际,却见斥木黎的干尸竟然站起身来,并缓缓回身走入燃火的狗棚,只见他在烈火中弯下腰身,捡起通红的洛兹短剑,随即回头走到那只巨狼面前,轻轻抚摸着这头仿佛被催眠而静止不动的巨狼,然后举起洛兹短剑,手拍剑柄,将短剑刺入巨狼的眉心,巨狼顿时发出凄厉的哀号,身体摇晃了几下,轰然倒地而亡。
斥木黎干尸轻轻回过头,向野孩子道:“你不该如此固执。”那声音沙哑回荡,仿佛来自另一个世界。
看着火光下面如骷髅的斥木黎,野孩子惊吓倒地,拼命往后缩着身子。
就在这时,十几个火把扔来,上百骑兵尖叫呼喊着用长矛驱赶群狼,“不知死活的东西,你是我兄弟义子,犹如我儿,为何苦苦相逼。”马背上的萨沙?格勒用长矛挑飞只野狼,朝野孩子怒吼道,但看到火光中那面如骷颅、形如干尸的赤木黎,顿时呆愣在马上。
曙光升起,温暖的阳光洒在雪地上,将雪地染成了片金黄,狼群被驱逐,光着上半身的野孩子耷拉着胳膊站在冒烟的灰烬前,那瘦弱的身体布满伤痕,在晨阳的照耀下更加惨不忍睹,只见他踉踉跄跄地走到巨狼尸体前,用手搂着它的脖子,抚摸那柔和的兽皮,脸上露出丝欣慰的笑容,嘴角扬起笑来道:“你来了,所以他活了。”话音刚落,便被名骑兵裹上羊皮袄,牵手走向萨沙?格勒众人。
《圣地厄斯》:魔镜幻影之地,必有弥斯墟萸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