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七十一章 鼯鼠
“你好,再给我来一套一样的。”江离对着眼前面露震惊的女店员尴尬地招手示意。
他现在在对方店员眼里什么印象他当然知道,对自己目前的状况也很清楚,他正乐此不疲地把脚伸进危险又极端模糊的深渊边缘里。
对比比企谷八幡,江离可谓相当有自知之明,这种危险的感觉和比企谷的真物如出一辙,漫无边际、毫无意义、死而复生、时衰时荣,既无方向又无归结,单纯像蜉蝣一样悬空在半干的枯塘里。
所谓的找到真物,更像是一种活着的感觉,用来对抗生活的平庸所投下的巨大阴影。
包括眼前的这条抵得上普通人半个月工资的项链,唯有如此有冲击感的事实,才能短暂缓和人们的紧缺感。
....
“你们干什么去了?”雪之下坐在桌前无奈地看着面前的两人。
江离和阳乃面面相觑,思考着谁先说话。
“小雪,你想要手链吗?”江离试图用食指在空中画出项链的形状。
“手链?”雪之下疑惑道。
“对啊,带手上那种。”江离唯一见过戴在雪之下手上的是一款长方形简约的百达翡丽,用的是白色真皮表带,看到她戴的次数屈指可数,其余时间手腕都是空的。
“出来玩看一看呗。”江离生怕雪之下拒绝。
“好。”雪之下同意了,这让江离开始自责起来。
游戏人间,江离比起雪之下来讲,时常会缺少一种清晰的目标感。而江离期望的与雪之下发生的爱情,就是他用来锚定人生,丈量世界的工具。
寿喜烧沸腾的颜色是和四川火锅截然不同的深棕色,改了花刀的香菇像是小船一样在里面浮沉。灼热的蒸汽和空调出风口的冷气是一种颜色。
这是第三次了,秋山浩美看着眼前的帅哥。
除了之前的那位,这次身边还多了一位冰山般古典的美人。两位女子就这么相安无事的站在江离身边。
这样真的不会有什么修罗场吗?
“给我看一下这个。”江离指着玻璃橱窗里价格不菲的手链道。
手链是白金材质的,细细的链绳像是表面沾了层冷雪,点缀的是一颗镶钻简约的四叶草。
江离看得有些爱不释手,实在是为女人设计的珠宝太过精巧,让他一个大男人都春心萌动,“喜欢吗?”
“要不.....”雪之下犹豫道。
“您好,刷卡。”江离毫不犹豫打断了雪之下的发言,想一想就是喜欢都不知道怎么开口,唯独讨厌的时候才会确定说不喜欢,先买了再说。
“我来带吧。”他的小心机发作了。
给同龄女生戴价格不菲的手链,他当然知道是什么意思,有时候男女之间的关系就是在一点点的试探和模糊中逐渐弄假成真的。
有句话说得好,你连自己得不觉得自己不配当对方男友,你让对方怎么回应你?
“要不给妈妈也买一个?”阳乃趁机打趣。
“你们选吧,”江离犹豫了一下,“算你们送的,到时候别叫上我。”
“小雪,我们一起选吧。”阳乃说道。
对于阳乃突然递来的橄榄枝,雪乃稍作迟疑便答应了。
“你们的爷爷奶奶,外公外婆呢?”江离突然想起了什么。
“你这是在扮演基督山伯爵吗?神神秘秘突然冒出来的大阔佬?”阳乃开玩笑道。
她们的父亲是入赘的,加上霓虹人的特性,因此她们很少和爷爷奶奶那边的亲戚来往,只有在新年的时候会写几张贺卡。至于外公外婆,她们则住在千叶县附近的山上,那边有雪之下家世世代代流传的神社。
霓虹要么不生孩子,一生就至少是两个,独生子女比较少,她们还有一个小姨,搬到美国去了。
对此江离颇为沮丧,因为他在修学旅行的最后一天买了一大堆特产,现在正愁没地方送。
“你为什么不提前跟我说啊?”雪之下睁大了眼睛。
“那我怎么知道你们霓虹人的人际关系这么奇怪,而且当时我敢问你吗?”江离委屈道。
按照霓虹人怕打扰别人的习惯,如果江离送了,对方还会想着法子回赠一次。哪怕血缘相近,对于他们来说也是一种困扰,因此还不如干脆不送。
“你都买了什么?”
“银器,和服,茶叶,螺钿手工艺品之类的。”
雪之下想打江离一下,又不忍心,又觉得即使是在两个人闹别扭的时候,江离还在想着法子对她好,虽然就结果而言是画蛇添足。
“东西能退就....”她话说到一半又停住了,如果这是江离认真选的话,那未免也太冷酷了,“把东西放到仓库里吧,能用多久是多久,多出来地送给家里佣人好了。”
“哦,那你可得用上好一阵子了。”江离突然一副没事人的样子说道。
“你究竟买了多少?”雪之下一听到江离满不在乎的语气,顿时炸毛哀叹道。
“我忘了。”江离挠了挠头,“回去我让他们把清单给你。”
“我发现我试图去帮助你解决问题这一行为完全是在自作自受。”雪之下扶额。
雪之下和阳乃一起为母亲首饰的时候,像是两只叽叽喳喳挤在树梢上看雪的北长尾山雀,两张粉嫩得像是挂了层白霜般得小脸,隔着海藻般得头发几乎挤在一起。
对于现在的江离来说,陷入名为爱情的感觉很容易,只要什么都不想就好了。可一旦什么都不想,随之而来的就是报复性奔涌的思考。
他对爱情既厌倦又憧憬,既欢喜又感到冷漠,他时常会讨厌恋爱中互相追逐又模糊不定的感觉,对于未来可以想象到和雪之下之间的互相爱抚感到无趣,尽管他有时候认为自己这是在嘴硬。
恋爱往往都是在自己意识不到的时候悄然发生的,这句理论对于江离的现状是否适用,他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