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零四章 谁比谁更惨
瘟娃恍恍惚惚的顺着胡同走,见到路就走,遇到分叉路便随意选一个走。
他年纪小,加上腿脚不方便,刚开始没人还好,等路上的人越来越多,瘟娃便看到人们对他指指点点,议论纷纷。
“这谁家的孩子,怎么一个人在街上走,也不怕被拍花子的拍走?”
“你没看到那孩子那腿嘛,这么不正常的孩子,估计是被爹娘抛弃了吧!”
“不会吧,有这么狠心的父母?”
“怎么不可能,生成这般模样,别说给父母养老送终了,估计还得父母养着吧!”
“也是,与其在这个孩子身上浪费时间,不如腾出精力多生几个……”
……
瘟娃听着人们议论的声音,心里难过极了。
他现在已经不是什么也听不懂的孩子了。
人们嘴里的话他听的明白,他早就意识到自己与其他孩子的不同。
以前他还问过爷爷,为什么自己和别的小孩不同?
爷爷是怎么说的来着?
哦,对!爷爷跟他说:孩子,你看隔壁奶奶家养的鸡里面,是不是有一只鸡跟其他鸡长得都不一样?
瘟娃点点头。
那只鸡很漂亮,有漂亮的鸡冠,有漂亮的尾巴,隔壁奶奶可宝贝它了。
爷爷摸着他的头说道:“那不就得了,那只鸡与其他鸡不一样,隔壁奶奶还不是最宝贝它了,因为它特殊啊!”
瘟娃懵懵懂懂的点点头,虽然觉得哪里不对,但他觉得爷爷说的没毛病。
因此,他又是开开心心、没心没肺的孩子了。
可如今,人们肆无忌惮的对自己指指点点,他们说自己是有病的孩子,是不祥的孩子,是没爹妈要的孩子……
瘟娃嘴张了张,想要辩解爹娘没有嫌弃他,没有不要他,只是弟弟还小,更需要照顾。
但想起这几个月来,父母有意无意的瞥向他身体时的那种愁眉不展、唉声叹气;
想起父母无论如何都不会带他出门,甚至有次邻居上门看见他还很惊讶,娘解释说是远房亲戚的孩子帮忙照看几天,邻居才恍然大悟,直夸娘亲性子好,人善良。
也想起娘总是抱着弟弟,对着弟弟直呼宝儿真乖,可她也总不愿抱抱自己……
脑海中这一幕幕闪过,往日不曾在意的,模糊不清的信息,在这时竟串联成一片。
而这些,无不在告诉瘟娃一个血淋淋的真相:爹娘好像确实不爱他,至少和弟弟比起来,自己是耻辱,弟弟确实父母的骄傲。
也因此,辩解的话就这样卡在喉咙里,不上不下,噎的瘟娃直想咳嗽,直想掉眼泪。
拖着脚掌外翻的腿,瘟娃一步步走远,只想快点找到爷爷,好问问他究竟是怎么回事。
他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也不知道自己走了多远,只知道人越来越少,虫鸣声却越来越多。
而在天快黑时,他终于看见一个凸起土堆。
没有对黑夜的恐惧,也没有四下无人的胆寒。
瘟娃只是欢快的跑向那土堆,然后扑了上去,喊了几声爷爷后,边哭边说着心事。
然后趴在上面睡着了。
……
“喂~不是吧?你哭什么呢?”
西风讲到这儿,听着耳边的哭声,纳闷儿讲个故事而已,咋还有人搁这儿渲染氛围呢。
不料一回头发现,哭的不是别人,正是阮如是。
“太……太可怜了!”
阮如是抹抹眼泪,抽抽搭搭道。
“嘁~至于吗?你那眼泪怎么就这么不值钱!”
西风简直无语,忍不住吐槽她。
“什么嘛!是你铁石心肠,人家都那么惨了,你还不以为然。”
阮如是一脸不服气,反觉得西风冷血无情。
“混到这地步的,谁又命好到哪里?”
西风用舌尖剔了剔牙,将牙缝里的菜叶子卷出来,呸的一声吐掉。
然后继续道:“别说别人了,就说说说你自己,或者你那朋友,虽然我不知道你们为什么被抓到这里,想来也不是什么顺风顺水的千金小姐就是了。”
阮如是闻言,抽抽搭搭的声音一滞,显然是被西风的话说中了。
但她还是反驳道:“我们惨是惨,但好歹身体康健。
可你看瘟娃哥哥,本来就够惨了,身体还那样……”
“呵~你要是非要这样说,那咱确实比他强。”
西风无所谓的说道。
惨就是惨,还比什么更惨,忒没意思了!
“那后来呢?瘟娃哥哥真的找到爷爷了吗?他爹娘没再找他吗?”
阮如是哭的差不多了,情绪也平复下来,又继续问道。
“找什么找,死了的人去哪儿找!
他那会儿三岁不懂,你现在也是三岁吗?”
西风的白眼快翻到天上去了。
“我知道死了呀!可他不是找到一个土堆吗?那不是他爷爷的墓吗?
墓都找到了,村里人肯定会认识他呀!还怕他爹找不到他吗?”
阮如是振振有词道。
“做什么梦呢!就凭他那腿脚,还能找到他爷爷的坟头?
谁家坟头不一样?不都是鼓起来一个土包吗?”
西风冷哼道。
阮如是惊讶的张大嘴巴。
所以说,瘟娃哭的是别人的坟头?
不过转念想想也对,瘟娃那个年纪,那个腿脚,别说认字了,估计连爷爷、爹娘的名字都不记得。
西风知道阮如是的想法后,也点点头道:“他确实不记得爹娘的名字。
等他第二日被人从坟头上捡起来时,一问三不知。
只知道平时他爹唤他娘叫孩子他娘,他娘唤他爹叫孩子他爹。
而说起爷爷,好像人们平时都喊瘟娃他爷……”
啊这……
阮如是嘴巴抽了抽,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因为村里人确实很少叫名字。
男人们还好,还能有被叫名字的时候。
女人们就更惨了。
很多人女孩小的时候按数字排,不是什么大丫二丫,就是花呀草呀。
等到结婚后,名字就换成说谁谁家的媳妇儿……
再等有了孩子,名字就换成谁谁的娘……
所以,三岁的瘟娃记不住自己爹娘,真的是再正常不过的事儿了。
阮如是想想,觉得真是太奇怪了,自己遇到的人怎么都这么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