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天一早,当阳光才刚刚照进市纪委审讯室的小窗户时,两个工作人员进来,对梁望升宣布了取消纪律审查的决定。
还说,只要走个手续签个字就可以走了,这多少有些出乎梁望升的意料,可随即他的内心便产生了一股强烈的快感。
果然什么都没说坚持到现在,就不会有事,在这种地方最好的办法就是坚持。
走出市纪委的时候,梁望升特意回头看了看,一种不屑的眼神毫不掩饰地流露了出来。
拦了一辆出租车,他直奔公安局,而不是先回家报平安。
他要告诉县局里的所有人,你们的局长大人已经平稳着陆了,而他的后台硬着呢。
不出所料,梁望升一出现在局里,凡是遇到他的人也还都亲切地喊了一声梁局长,这就是他想要的效果。
不仅如此,梁望升还特意去了县委县政府大楼,见到人就主动打招呼,俨然不像之前那个高高在上的县公安局局长。
其实,他这样做就是恨不得让全县的人都知道,他梁望升还是公安局长,他一定不会有事,那都是市纪委那边搞错了。
贺志翔也早就从市里那边得到了消息,而且还知道这件事是市纪委书记向怀瑾专门找市委书记方世炯汇报,说市纪委对梁望升的审查已经结束了,这代表这件事画上了句号。
听到这消息,贺志翔当然激动得不行。所以,当梁望升来找他的时候,便忙着要在晚上组织饭局给梁望升接风,洗一洗身上的晦气。
但,这次梁望升委婉地拒绝了。
在绝大多数人看来,梁望升能从市纪委那里走出来肯定是他的关系网在发生效应,无论是他的家人,还是和他走得密切的人,对此都是很高兴的。
可只有梁望升自己觉得市纪委突然就放他回来,显得有点简单与草率,甚至还有点故弄玄虚的韵味在里面。
或者说,只是市纪委苦于没有实质的证据,才不得不放了他,而自己早已在市纪委那边挂了名。
作为一名刑警出身的老公安,梁望升本能地提高了警惕性,反而觉得这很可能针对自己的一个雷。
莫不是还想借着他顺藤摸瓜,揪出背后的大人物?
想到这里,梁望升的后背惊出了一身的冷汗。
在回家的路上,他时不时地往回张望,或者注视着车的周围是否有人在跟踪。
哪怕是第二天去公安局上班的路上,他也都格外的谨慎与小心。
也是从拒绝贺志翔的饭局开始,梁望升几乎是不参加任何的饭局或是聚会的,反倒是过上了早年时的两点一线的生活,白天上班,晚上回家吃饭,有时还陪着老婆在小区里散步。
这样的状况持续了整整半个多月,梁望升的神经一直都处在一种高度紧绷的状态之中,如履薄冰都不足以来形容。
总而言之,不管去哪,去干什么,他都会小心翼翼的,生怕身前身后有人盯着,可没有一次有发现异常情况的,这让他一度觉得自己是否是太过多疑了?
有时候,甚至都出现了幻觉,自己被再次抓回市纪委的画面就会出现,可一下子就又消失不见了。
几次这样的情况后,梁望升就没再表现出任何的惊慌了。
而在这期间,吉塘镇发生了一件大事,那就是牛程村的山路终于是修好了。
沈若雪践行承诺,再一次来到牛程村视察工作,最重要的当然是亲自参与到山路的验收工作中。
李长丰和宋缺等吉塘镇领导班子也都悉数陪同着,而万隆的苏芊芊也在一旁做陪着。
说实话无论是工程进度,还是工程质量都顺利通过了验收。
万隆是有关系,可人家做得也是实在的生意。
这一次沈若雪也如愿在牛程村吃了个安心饭,村里的老百姓用最淳朴的方式欢迎了她,而她放下书记的身份入乡随俗了。
有那么几次,宋缺都忍不住看向满脸笑容的沈若雪,心中顿时觉得这个最美女书记似乎变得更有魅力了。
在圆满结束对山路的验收工作后,沈若雪在村民们的夹道欢送下坐车离开了。
上车前,沈若雪特意让杨沫把宋缺喊来同车离开。
车子刚启动,沈若雪就率先开口了。
“向书记上午来过电话,让我问问你情况如何了,具体什么时候可以动手呢?”
关于这件事,自从上次从市里回来后,两人就没再进行过交流。所以,沈若雪现在也很好奇,因为她也不清楚宋缺究竟会如何行事。
梁望升已经被故意放回去有段时间了,可宋缺却迟迟没有进一步的动作,难道就不怕赃款被转移或是消耗吗?
“初步定在今晚行动。”
宋缺的语气显得很放松,而且还是笑着对沈若雪说的。
“这段时间,我一直请卫局长帮忙在暗中留意梁望升的动向,刚开始的时候他确实是谨小慎微,也十分的低调,基本都拒绝了饭局酒局什么的,这说明他是有怀疑我们的动机的,觉得我们是在欲擒故纵。所以,不敢轻举妄动,担心露出马脚再被抓回去。”
“那现在是怎样的一种情况呢?”
“最近一个星期,他已经开始参加酒局饭局了,应酬明显多了起来,这就说明他已经开始在放松警惕了,也就是说我们的机会来了,所以我就决定采取行动了。”
一边听着宋缺对梁望升心理的分析,一边时不时地点头表示认同,沈若雪有那么几次都想很认真地看看身旁这个男人,可一种莫名的情愫还是阻止她开展这样的行为,
“那我们就等你的好消息了。”
沈若雪微微一笑,满心的信任,瞬间又觉得自己当初的极力推荐还真是一场及时雨。
有句话说得好,江山易改本性难移,或许早年的梁望升也是意气风发、目标崇高,而如今深浸大染缸多年,怎么可能短时间内改变早已习惯了的做派,更主要的是他和他的伙伴们都太自以为是了。
放虎归山也好,欲擒故纵也罢,总有一方是耐不住寂寞的,也才有了可乘之机。
晚上近七点的时候。
在母亲周洋的糕点店里,走进来了一个戴着黑色鸭舌帽,脸色有些黝黑,但身体笔挺,且有浓眉大眼的三十刚出头的精神小伙子。
“你好,请问宋缺在家吗?”
小伙子笑着问道。
正忙着整理货架的周洋猛地一抬头,有些诧异地看了一眼,随后就朝着楼上喊道:“宋缺,有人找你。”
很快,宋缺就从楼上跑了下来,看到精神小伙子后,不由得上下打量了两眼,随即才笑了笑。
“你是萧班长吧?”
“萧崇。”
“宋缺。”
两人互相介绍了一下,又握了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