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安,皇宫里。
离开临安的时候,刚刚春寒料峭。
回到临安的时候,早已金秋万里。
大半年的时间,元康帝都是在外面度过的,舟车劳顿,未脚步曾停歇。
这段时间内,他带着沈公公和随行的临安玄衣卫一道,将大康的大部分地方都走了一遍。
准确的说,他将一些儿子的封地走了一遍。
这个所谓的“一些儿子们”。
指的是能够入主东宫,接替储君之位的皇子们。
目前,只有四个人入了他的眼。
但是,真正让他能够满意地,只有二人。
老九和今年刚刚就藩的小十三。
实际上,单论个人能力,小十三是比老九强的。
虽然他的出身挺一般的,但是比萧道云好多了。
至少是个元康帝纳入后宫的妃嫔所出的。
而萧道云,明面上算是私生子。
在寻常人家里,萧道云连族谱都进不去,纯纯的底层人物。
而且吧,小十三的努力,还有他治国理政的天分,他做事的灵性都比老九要好不少。
皇宫里,元康帝来到了一间只有他才能入内的小屋子里。
里面,长明灯不断。
高台上,供奉着一些牌位。
大皇子、三皇子、六皇子,还有...
十皇子的。
元康帝说谎了,他让欺骗了孔三水,让后者给萧道云带去了假消息。
遭受如此重创,这人怎么可能活啊?
在那次袭击里,十皇子确实是幸存了下来,但是金钗上淬的毒非常的迅猛而霸道,根本不像是元康帝所说的毒素尚未入腑,犹如毛毛雨一般了。
他的外伤很好处理,无非被刺穿了几个小眼罢了。
那名东宫侍妾虽然受过训练,刺向十皇子的金钗不管是位置还是方向都很毒辣。
但是她再怎么地,都绝无可能敌得过一名年轻男子的。
虽然太子连续多日尚未休息,但是…
况且当时她的状态也不好。
毕竟为了找到一个太子虚弱的机会,她先是娇吟婉转、温语奉承了太子一阵又一阵的征伐,等到他浑身瘫软后才发起攻击。
不过,牛顿他老人家说过:力的作用是相互的。
耕地的时候,犁头不可能没有磨损的。
所以,她的状态也好不到哪儿去。
因此,在某种急救科都常见的东西的加持下,太子并未当场毙命,而是翻滚下榻,一个箭步就要去拔出挂在墙上的配剑。
肾上腺素:我来助你一臂之力!
其实。当时的太子是什么心情没人知道。
但是可以肯定的是,一定是有一大堆粗鄙之语喷涌而出的。
因为,他拔出来的,就是一把空荡荡的剑柄…
刺客追了上来,又给他后背来了两下…
太子无奈,只能光着身子冲出门外呼救。
当时的东宫侍卫长正是周牧云。
那个女子只挨了周牧云卯足全力的一拳就毙命了。
然后,他背起浑身是血的太子在半炷香的时间内就冲到了太医局。
太医处理他身上的外伤很快。消毒,清创,缝合,一键三连。
只可惜,伤口,不只是唯一的麻烦。
不只是上面淬的毒,还有,他继发了很严重的感染。
虽然皇宫中的太医,拼尽全力为他实行了消毒,清创,缝合等治疗手段。
但是,自从被那名刺客刺伤以后,太子殿下就已经死了。
之后的治疗就是拖延时间罢了。
四个字:神仙难救。
于是乎,在被刺伤的两个月后,他就在没日没夜的哀嚎声中痛苦地死去了。
没有人知道,大康最新一任的太子,未来的储君,社稷的希望。
就这么悲惨的死去了。
哀嚎,辗转反侧。
时年,十六,没有子嗣。
他这一死,看似没啥大不了的。但是实际上将萧家的位置震得七零八落。
因为,自从上一任太子造反后,这一任太子上任不到两三年就薨了...
换成别的政权,别的皇帝。
不说社稷大乱吧,那也得在朝堂上掀起一片腥风血雨来。
朱八八:又特么提我!
但不管怎么说,于公于私,元康帝都需要再找出一个能顶上的储君来。
“陛下...”
一道虚弱的声音从身后响起。
是皇后。
大半年未见,她虚弱了很多,也苍老了很多。
“回来了?臣妾让人熬了燕窝羹,陛下趁热喝吧。”皇后还是那番温柔。
元康帝叹了口气:“先出去再说。”
一间独属于二人的小花园内,元康帝与皇后对坐。
前者慢慢悠悠地喝着精致瓷碗里的燕窝,后者则是用非常温柔的眼神看着他。
“万里...”
“嗯?”
皇后轻咳两声:“老大,小十...你说,臣妾是不是那不祥之人?为何连老天都要跟我等过不去?”
大皇子突生怪病,虽然能够行房事,但是却再无生育的能力。
而十皇子与大皇子是亲兄弟,但也落了个英年早逝的下场。
不光他们俩。
三皇子、六皇子,也都走上了跟大皇子一样的老路。
皇后乃后宫之主,皇子公主的教育都是她过问的。
这一下除了三个造反的,一个在其过程中被波及了,皇后想死的心都有了。
这不就说明了她管理后宫、教育后代不力么?
事实上,她也曾自杀过两次,不过都被人发现救了回来。
“瞎说!”
元康帝训斥。
“老大...不是他的错,只能怪老天给他生了这么一个大病。而老三老六...朕已经将他们的母妃和母族处理了。”
“至于小十...”
元康帝目光凝重地看着皇后:“他们两个小兔崽子和那两个世家是不敢捋朕的虎须的,背后必定还有高人指点!”
皇后的注意力果然被转移了过去:“臣妾斗胆询问!”
“明面上看,是荆州附近的两个世家支持的,一个为粮食世家,另一个专营布帛。但是就凭他们是无法也不可能成事的。”
“王老狗的人突审过相关的荆王府、相关世家的核心人物。刚开始并未审讯出什么来,他们咬死是这几家所为。”
“但随着审讯的加强,王老狗得到了收获。”
“这也验证了朕的猜想...”
元康帝满脸都是阴沉:“那就是...大康除了冀州陈氏以外,绝大部分的世家,都参与进来了。”
“不仅如此,还有匈州、吐蕃、高句丽等旧地残党!”
虽然这些地方被大康先后拿下,但是若要完全将其同化,仍需十几甚至几十年的时间。
哪怕是骨头最软的高句丽,那也估计要五到八年才能够将其同化。
主要是儒家的人大力支持——曲阜离高句丽最近!
皇后深吸一口气,语气有些森冷:“这些世家与外敌亡我之心不死啊!”
她是从微末之时就跟着元康帝了,自然是经历过战火与鲜血的女子。
她可不是什么软弱的花瓶。
元康帝点头:“所以,朕下一步先想个法子处理这些虫豸!”
“储君的事儿...”
“陛下!”皇后温柔地打断:“储君乃国本,国不可一日无本,臣妾还请陛下早立储君。”
看着盈盈下拜的皇后,元康帝亲手扶起:“你说的这些朕都知道,不过小十七还小...”
他说的是皇后的幼子,现在还是稚童的年纪。
这小萝卜头很是聪慧,但是现在,他还没办法入主东宫,成为储君。
“再等等吧,等到小十七十二岁再说吧。”
“还有五六年呢。”皇后轻咳两声。
“不若,让小九入主东宫吧!”
元康帝愣了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