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天,安西新港突现异象,在城池上空又多了一轮大日,这轮大日仿佛一个巨大的火炉,炽烤着全城。安西新港护山大阵紧急开启,驻守大修士为卫明来到空中查看。他本以为会见到某个西沙高僧在此做法,空中却空空如也,不见一个人影。
卫明心湖中响起一个声音,“贫僧明法,特邀万山国皇帝前来一叙。”卫明悚然一惊,他听说过明法的法号。现在的西沙有两位菩萨候选人,其中一位就是这位明法罗汉。
卫明已经清楚明法罗汉就位于这轮大日之中,可是佛门的神通极其奇怪,他不敢贸然进攻。如果只有他自己,当然可以放手施法,但是在大日之下,还有安西新港,他还怕引起灾难性的结果,影响江柳的西沙战略。
回到城中之后,他与驻守大将关雄商议了一下,决定立刻向江柳报告这件事情,同时他与剑仙王鳄紧盯这轮大日,以防明法做出什么危险的举动。
不过半天时间,江柳就在萧燕燕、青樾、黄灿的陪同下来到了安西新港。江柳让众人在城中等他,而他飞身来到大日之下。
巨大的火球开出一个小洞,当然这小洞只是相对于火球而言,实际上它要比一般的城门还要巨大。江柳轻轻迈步进入大日之中,火球在他身后封闭。
众人不禁微微有些担心,青樾却告诉众人,他与父亲心意相通,父亲说里面没有什么危险。
江柳进入大日之中,发现这里别有洞天,里面并不像外面那样炽热,反而是一片青山绿水,他猜想这是明法罗汉炼制的净土雏形。
在一条清澈的小河之畔,有一片绿油油的草地,明法和尚盘膝坐在草地之上,他的面前有一张小案几,上面摆满了茶具。案几旁边,一个小火炉正咕咕地煮着开水,看来明法和尚要请他喝茶。
江柳来到明法面前,坐在明法罗汉的对面,他没有想到身材高大,长相凶猛的明法和尚竟然如此文雅。这样也好,江柳最喜欢与人讲道理。
“陛下想要喝什么茶?”明法微笑着看向江柳。
“我最喜欢喝扬州的青茶,不知大师这里是否有?”江柳故意给明法出了一个难题,因为扬州根本就没有青茶。
“世上的一切本就虚幻,青茶而已,想要它有,它就有。”明法罗汉打开桌上的茶罐,从中取出一些青茶直接放在炉火上。
江柳哑然而笑,“大师,这是要火煮青茶?再说,焉知这青茶就产自扬州?”
“火也好,水也好,都是幻象。扬州也好,楚州也罢,亦都是幻象。必然是幻象,水能煮茶,火也能煮茶。”
江柳忽然感觉明法和尚用火煮茶也很有道理,而这茶就来自扬州。他知道自己已经受到明法和尚的影响,这些和尚一个个具有古怪的佛门神通,最能影响人的心智。
“大师说的有理,一切俱为虚幻,那大师又何必斤斤计较佛门在西沙的影响力呢?让西沙的百姓自由选择自己的生活不是更好吗?”江柳用明法和尚的道理来向明法和尚发起反攻。
“哈哈,陛下真是巧舌如簧。”
“大师何必厚此薄彼?在大师看来,一切俱为虚幻。而说到大师自己身上,大师就王顾左右而言他。”
“好,既然是陛下要与在下分辩,在下应战便是。我担心陛下到时候落荒而逃,反而不雅。”
“我曾与无法高僧面对面相谈甚欢,怎会如你所说,不顾体面,落荒而逃?”
“你真的与无法菩萨……”明法和尚的语调微微颤抖,“你们都说些了什么?菩萨他去了哪里?”
“你的境界不够,问这些没有用的。”
江柳说完,明法和尚现出沮丧的神色。他知道江柳说得没错,自己连菩萨境都没有修到,还妄想像无法小和尚那样涅磐寂静,简直就是痴心妄想。
“大师可知何为佛法,为何要修法?”
“请陛下赐教。”明法罗汉挺直身体,真的像当初他刚入佛门的时候,恭恭敬敬面对师父的样子。
“无论是何种法,皆是某种规则,某种道理。修习佛法,就是要知道这种规则,这种道理。当然知道了规则和道理,并不是为了限制在规则和道理之中,而是为了有一天能够摆脱他们。无法菩萨,就是领悟了这个道理。”
“可是对于你来说,连规则和道理都不明白,不知道他们在哪里,他们的界限在何处,你又如何摆脱他们?比如现在让你向西方而去,说西边有一座灵山,到达之后可以成佛。可是你连西方在哪边都不知道,如一只无头的苍蝇乱撞,那你怎么能到达灵山?”
江柳说完停顿了一下,给明法消化的时间,明法沉吟半晌,开口恭敬地问道。“请教陛下,那该如何修法呢?”
“既然你认为众生平等,众生皆有佛性,那你就要在日常的修炼中去体会这种佛性。什么时候你体会到了佛性,也就是你真正地认识了规则和道理。”
“天下生灵无数,尤其在西沙,各种生灵都聚在这里,有人族、妖族、矮人、巨人,只有深入他们的日常生活,真正的体会他们的生老病死,你才能知道什么是真正的佛性。”
“陛下一番话,真是让小僧茅塞顿开。不知陛下对修炼有何具体的方法?”明法和尚也许是真的佩服江柳,竟然向江柳请教起僧人的修炼法门。
“我给你讲一个故事吧,有一个人看到一位高僧,向他请教如何修炼佛法。你猜那位高僧怎么说?”
“怎么说?”明法有些急切。
“那位高僧说,修行就是吃饭睡觉。”
“什么?这位高僧他在……”明法和尚刚想说出“胡说八道”四个字,他突然止住了,愣在那里,仿佛一下子悟到了什么。
然后明法和尚站起身来,双掌合十,向江柳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而江柳坐在那里,坦然地接受了明法和尚的重礼。
从此,西沙多了一位身穿布衣僧袍的胖大和尚,他行走在各国之间,无论是面对国王贵族还是平民乞丐,都一视同仁。而且整天脸上挂着笑容,人们渐渐忘记了他罗汉的身份,称他为“笑菩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