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嘉予走上前,密码箱真的被徐辰打开了,小伙子从箱子里一连掏出好几个陈年笔记本。
她走到徐辰身边,顺势坐在了沙发扶手上,看着那一叠笔记本,“小辰,你到底转了哪几个数字?别拿我的生日做幌子,你姆妈恨我还来不及,再说了,你知道我生日是几月几号吗?”
“啊!”徐辰拿着笔记本随意翻阅,不经意说道。
徐嘉予一愣,“你怎么知道的?”
“哥说的呀!”徐辰拄着笔记本忽然一回头,“怎么样姐?你是不是很感动?”
“感动?感动什么?”徐嘉予假装不在意,抓起笔记本挡住脸,“不过就是几串数字而已?我又不是小学生哪儿那么容易感动!”
徐辰扁扁嘴,“姐!虽然我跟你不是一个妈生的,你跟妈也不对付,但在我心里你就是我亲姐!”
“我从小听哥说起你的事情,姐!你知道我听说你要回来有多激动吗?你在外打拼十年,风风光光荣归故里,仅仅半年时间就成了咱们省的文旅代言人,简直不要太厉害好不好?”
“姐!你就是我的榜样!我为能有你这样的姐姐感到自豪和骄傲!”
“风风光光荣归故里?这话谁告诉你的?”
“不用谁告诉我!我自己觉得的呀!”徐辰放下笔记本凑到徐嘉予面前,“姐!你知道《会说话的国宝》在我们学校有多火吗?以前爸刚走的时候同学们都说我可怜,可自从看了《会说话的国宝》,他们都开始羡慕我了。”
“羡慕你什么?”
“当然是羡慕那些国宝有一大半都是我爸挖掘的,还有动画片里的小人是我姐画的呀!”徐辰说起这些,一双小眼睛闪闪亮亮。
徐嘉予原本以为徐辰说这些是为了故意讨好她,可看小男孩一脸的骄傲,她知道徐辰是发自内心的。
下意识抬手想去拍徐辰的头,想了想,还是拍了拍徐辰的肩膀,“行了,别瞎扯些有的没的了,你姆妈的箱子打开了你也安心了,赶紧回去睡觉,明天还要上学!”
徐辰“嘿嘿”一笑,“行!我去睡!我这就去睡!你跟姐夫该干什么干什么,就当家里压根就没我这个人一样!”
“徐辰!你找打是不是!”徐嘉予拿起手里的笔记本就要向徐辰扔去,小伙子连连摆手,“姐!那是姆妈的日记,你千万别看!等回头交给大哥!”
“嘁!”
口口声声说什么姐啊!骄傲啊!关键时候还不是护着何桂芳?
不让我看我还偏要看!
徐嘉予一边咕哝,一边正儿八经地坐在沙发上,把何桂芳的笔记本大喇喇铺在茶几上。
【1985年8月22日,星期四,天气:闷热。
今天,是姐姐十八岁生日,爸妈做了一桌子菜,还买了超级大的蛋糕,说我为我们姐妹两个一起过生日。
可是我并不开心。
自从我有记忆以来,爸妈总是让我跟姐姐一起过生日,可是七月初七是姐姐的生日,不是我的。
我的生日是七月初八。】
“七月初八?何桂芳竟然跟孟女士同一天生日?真是讽刺。”
徐嘉予嗤笑一声,合上笔记本,却在起身那一刻忽然愣住,目光再次落在那些发黄的笔记本上,心口忽然一颤。
“不可能!”
她再次抓起笔记本,手指轻轻划过纸张脆生生的边缘,停顿了几秒。
徐嘉予的心砰砰直跳,她深吸口气,强迫自己鼓起勇气,抬手翻开了笔记本,却在即将看清上面字迹的那刻又闭上了眼睛。
“不要……不要……”
她低声呢喃。
“啪嗒。”
眼泪精准落在笔记本扉页右下角的“mq”上。
短短几秒,徐嘉予泪如雨下。
孟女士不喜欢“秋雪”这个名字,签名时总是习惯用“mq”两个字母代替。
曾几何时,她拿着作业找孟女士签字,“姆妈,老师说了不能签字母要签名字,中国字!呐!这里!”
孟女士皱着眉头看了她一眼,“字母又怎么啦?家长看过就行了呗,还非要签汉字!”
虽然嘴上这么说着,可还是大笔一挥签下了“孟秋雪”三个字。
所以,这根本就不是何桂芳的日记本,而是孟女士的日记本。
手指再次落在那些泛黄发脆的纸张上,抚摸着那被泪水晕湿的“mq”上,指尖一阵阵发凉,手也像突然失力一般不受控制。
徐嘉予想要抬手翻动纸张,却无论如何都做不到。
在孟女士刚刚离世的那段日子,她总是不愿意触碰孟女士留下的东西,似乎只要不去接触那些东西就可以当做孟女士仍旧在世,没有离开。
可每当想起孟女士没有留下一句话,徐嘉予的心里总是充满了难过和遗憾。
于是,她鼓起勇气在家里翻箱倒柜,检查了手机、抽屉、角落,甚至每个可能的地方,最终,只是徒劳。
“囡囡,你妈妈的死亡是意外,意外的意思你明白吗?”
“连她自己都无法预知,又怎么会留下遗言呢?”
彼时,望着徐博远红肿的双眼和布满血丝的眼珠,她知道父亲的悲伤一点不比她少,只是顾及她不敢表现出来罢了。
她已经没有了母亲,不能再失去父亲。
这样想着,就任由徐博远收起了孟女士的遗物。
整整十年,她无数次地后悔,无数次地责备自己,为什么没有亲自保管孟女士的遗物,造成这种结局。
而今,当孟女士的遗物再次出现,她却连打开的勇气都没有。
“徐嘉予,我从来不知道你这么懦弱。”
她自嘲地笑了笑,想要收起笔记本,可手指却紧紧攥住笔记本,根本不听脑子的意见。
“老婆,你在干嘛?”
林墨琛声音响起的那一刻,徐嘉予连忙低下头起身,把笔记本一本本往保险箱里塞去。
“没什么?小辰把箱子打开了,我收拾一下。”
嘴上这么说着,可她的手不停地颤,哪怕用另一只手握住也根本无济于事。
“需要我帮忙吗?”
徐嘉予默默抬头,以林墨琛的聪明,既然问出这些话,那就意味着他已经猜到了什么。
可他没有直接过来,而是先问她需不需要帮忙。
想到这,她捂着嘴巴使劲地点点头,“林墨琛,我需要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