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1章 断案
水系功法修为高深之人,这却让洪浩有些为难,原本在白云山隐居的水神族玄勃无疑是最合适的人选,相距又近,可惜已经身死道消。
其他认识的,就只有玄采和玄薇了,只是玄薇现在连灵儿都已经联系不上,不知道天远地远几多远。至于玄采……若她有需要借洪浩一根指头办事,洪浩一定会愿意,但反过来恐怕就难办了。
想到此处,洪浩不禁犯愁,到哪里去找这么一个人?
“老爷,都讲重赏之下必有勇夫,眼下在此干瞪眼也全无用处,还是回到城中张榜悬红,看看能不能寻到适合人选。”灵儿替老爷想得周到。“还可以再到神殿问问老祖宗。”
洪浩听来,也是道理。当下点点头,“小炤,我们先回去,找到人再来。”
不见小炤回应,抬头张望,却看不见小丫头的身影。
此处僻静,又是禁地,千百年都难有人烟,她能跑去何处?
他心中一紧,大声喊道,“小炤,你在哪里?”
“哥哥,我在这边,呃……你也过来。”
洪浩听她无事,这才放下心来,嘀咕道:“这丫头不教人省心,以后怕是有得我头疼的……”抱怨归抱怨,还是顺着小炤说话的方向寻去。
拨开一片茂密的灌木丛,眼前豁然开朗。只见不远处,一个热气腾腾的岩浆池正冒着泡泡,而小炤正悠然自得地泡在岩浆之中,只露一个头出来,像是在享受一场天然的汤泉。
在火焰山,洪浩虽然也进了岩浆湖,却是用功法踩在湖面,从未想过像小炤这样整个泡进去,看小炤这个样子,把他惊得合不拢嘴。
看着翻滚的赤红岩浆,洪浩着急道:“赶紧上来,你是怎生想起进这里面泡,不烫么?”
“不烫呀,我刚看到这个池子,就忍不住想要跳下来泡一泡。”看小炤惬意的表情,便知她并未说谎,“哥哥,这岩浆真的好舒服,我泡着感觉力量还在增加……你要不要也下来试试?”
看来是火灵石的作用,她吞食后还未完全吸收,这岩浆恐有些促进作用。
洪浩自然是敬谢不敏,“赶紧上来,我们要回去找人,仅凭我们,打不开这里的禁制。”
小炤听罢,便从岩浆池旱地拔葱一般,直接就上了岸。
洪浩这才看清,她竟然赤条条一丝不挂,想是脱得精光才下去的。
当下大窘,吓得他赶紧闭了眼睛,连忙道:“这成何体统,赶快把衣服穿上。”
小炤奇怪道:“哥哥现在怎么嫌弃小炤了?以前不是这个样子。”
“以前你是小狐狸,不一样。”
“有什么不一样。”小炤一噘小嘴,“早知道变成人惹哥哥嫌弃,那我情愿不吃那个破石头。”
洪浩不知如何与小炤解释,只得搪塞,“以后你就懂了。现在先回家。”
两人一路疾行,很快就回到了火神族的宫殿。
祝宓见洪浩这么快就返回,惊讶道:“孩儿,如此顺畅?可有拿回共工遗物?”
洪浩苦笑,“娘亲,我和小炤连门都没进去。”旋即将自己在谷口的遭遇说了一回。“眼下须寻得一个修习水系功法的人相助。”
祝宓听来,也是犯愁。“孩儿你也知,我们火神族人都是火系。水神族与我们又是世仇,恐怕难以寻到。”
洪浩点头称是,“这个我也知晓,故而灵儿教我在城中张榜悬红,我觉得或可一试。”
祝宓听来,也只有如此。当即便吩咐下去,在城中各人多热闹处都贴了告示。
母子正说话间,有侍从拿了一摞案牍进来,恭敬放在祝宓的桌上。看来这些都是需要族长亲自处理的文书。
祝宓随手拿起最上一册,看了两行便眉头一皱,把册子丢回桌上,长长叹一口气。
洪浩回来之后,还未见过娘亲处理公事,他也自知自己不是为官从政的料子,从来不曾参言。
不过眼下见娘亲长吁短叹模样,心中有些好奇,便随口问道:“娘亲,何事让你为难?”
祝宓便道:“还是祝轲之事。”
洪浩大为诧异,“祝轲,他有什么事?”
“傻孩子,那日若不是你二叔和你救了为娘,为娘已经死在祝七手中了。”祝宓神色凝重,“祝七行刺族长,谋逆夺位,按法典按族规,都是诛九族的重罪。”
“眼下我把祝轲暂时收在牢中,叫了太医给他用药疗伤……这些天不断有长老和族人,日日上折子要诛他九族。”
洪浩急道:“娘亲,我调查过,他的确是不知情的,这是无妄之灾啊。”
“我自然是知道。”祝宓点点头,“正是因为他不知情,为娘才难办。他是你表哥,也是我侄子,我也不愿他这般枉死;可我是族长,又不能带头坏了规矩。”
洪浩心中一凛,自己这般求情,算不算干政?
但若就这样眼睁睁看着祝轲被斩杀,按照他心中坚持的道理,却觉得不对——一个人在毫不知情的情况下,莫名其妙便要承担另一个人犯的错,这样不对。
他一时间也想不出个好办法,只得道:“娘亲还是慎重些,从长计议。”
祝宓点点头,“眼下我还压得住,再拖一段时间,或许久了大家也就淡忘了。”
母子正说话间,林悦却来了。
原来林悦拜了祝宓做义母后,跟随祝宓回到宫中,她却不像陆芷那般每日东游西晃,没个消停。而是安安静静,不动声色的学习,读书,了解火神族的历史等,总之深得祝宓喜欢。
因为她和陆芷不同,陆芷说到底是来游历一趟,迟早总是要回四方山陆家。
而她,已经和家中决裂,从今以后这里就是她的家,祝宓就是她的娘亲,洪浩就是他的兄长。她见祝宓每日辛苦,便是打心眼里想要帮帮娘亲。
祝宓也有心培养,让她宫中各处都走走瞧瞧。以期日后能有个说话出主意之人,反正这好大儿是指望不上。
眼下倒是来得正好,祝宓道:“悦儿,你看看这些册子,帮为娘出出主意。”
林悦是个玲珑机巧的女子,宫中几月,已经把火神族上上下下都了解的差不多了。听祝宓吩咐,便把册子拿起来仔细看了一回。
她看完之后,望向祝宓,温婉道:“这个事情孩儿也略有耳闻,不知娘亲想要如何处理?”
祝宓笑道:“先讲换做是你,会如何处理?”
林悦略微思忖,便直言道:“按律当斩。”
洪浩呆望林悦,不明白这看似娇小柔弱的妹子,温润的樱桃小嘴为什么能说出如此冰冷无情的话。
祝宓却不惊讶,点点头,“一定要杀么?”
林悦神色庄重,引经据典道:“法家有云,‘法者,治之端也。’祝轲之事,关乎族规法度,按律当斩,不可因私情而动摇,此乃维护火神族秩序之基石。”
洪浩赶紧道:“妹子,祝轲他并不知情,这般却是冤枉。”
“他冤枉也只能怪他祖父。”林悦并不相让,“祝七作为长老,自然是知晓法典族规,谋逆重罪当诛九族。所以才故意隐瞒他,想要事败后给他留条活路。但倘若事成,受益之人却是他不假。”
“至于这律法本身合不合理,另当别论。”林悦解释道,“但在这条律法没有修改废除之前,断不可徇私枉法。”
洪浩无言以对,理智上他知道林悦说的半点无错,但情感上却难以接受。
当下只得呐呐道:“就没有别的法子了么?”
“娘亲是族长,她若强力阻挡,下面自然无可奈何。只是如此这般行事,恐怕大家嘴上不讲,心中必有腹诽……上行下效,长此以往,族规律法便只是笑话。”
林悦说得一本正经,洪浩听得惕励警醒。
祝宓听罢,笑道:“孩儿,你妹妹说的,你可服气?”
他黯然道:“娘亲,妹妹说的,说的都是道理。”他并非不知好歹,只是生性仁厚,实在是不忍心见祝轲人头落地。
当时他看林悦,只觉虽身姿柔弱,却在这柔弱之中,有着一股说不出的坚韧决断。不然也不会敢于反抗父亲的安排,去争取自己的自由。心中还暗忖此女以后兴许能帮到娘亲。
眼下的确证明了他眼光不错,但偏偏这一回坚韧决断便是针对他,个中滋味,当真是一言难尽。
林悦见他惆怅模样,心中有些不忍,轻叹一口,“哥哥若一定要保全祝轲,也不是没有法子……”
洪浩听来,猛然抬头,惊喜道:“妹妹,有什么法子?快给哥哥讲来听听。”
林悦微微一笑,眼中闪过一抹狡黠的光芒,“哥哥,若是娘亲直接用族长的名义饶恕祝轲,虽能解一时之急,却落人口实。火神族上下,对先祖祝融极为崇拜,不如从先祖神像上想办法。”
“哦?妹妹此言何意?”洪浩疑惑道。
林悦继续道:“我们可以设法让先祖神像在族中显灵,展露神迹,表明宽恕祝轲是先祖的意思。如此一来,既能保全祝轲,又不会损害娘亲作为族长的威严,更不会让族人心中不满。”
洪浩闻言,眼中闪过一丝惊喜,“妹妹这个法子妙极。只是,如何让先祖神像显灵呢?”
林悦噗嗤笑出声来,“哥哥是功法高深的修道中人,这个还要我来讲?我一个弱女子却没有法子做这桩事情。”
洪浩猛然醒悟,对哦,自己脑中全是老祖宗强塞的咒语,已经可以去神殿和老祖宗直接沟通,说不得无须作假,自己求老祖宗一回,老祖宗若答应,用神像施展手段,那却是教火神族上下再也讲不出二话。
当下不由得对这个妹子肃然起敬,连连拱手,“多谢妹子。”
祝宓欢喜道:“那时在星云舟,同情上官娴儿,还想带她回来做个女官……如今看来,我女儿便却不输那鸟人。为娘以后可就轻巧多了。”
林悦听了祝宓的夸赞,却有些羞涩。当下红了脸颊,“娘亲莫要谬赞,若不是娘亲收留,我只怕逃不过那桩婚事……能为娘亲分担万一,女儿心中便是知足。”
祝宓点点头,“可惜只是女儿,若要是……”
“娘亲!”洪浩连忙打断,他知祝宓又要说什么。“有妹妹帮你还不知足么。你赶紧给她寻个妹夫,也让妹妹安心。”他故意把话岔开,免得又说到他头上。
祝宓无可奈何,幽幽道:“我自然会帮悦儿做一门好亲事。”
林悦遮掩了心中的失落,决然道:“娘亲,女儿无心婚事,只愿一辈子能侍奉在娘亲身边。便已心满意足。”说罢又拿起那些案牍看了起来。
气氛一时间有些沉闷,一直未开口的小炤却道:“娘亲,我也无心婚事,只愿一辈子能侍奉在哥哥身边,便已心满意足。”说罢得意大笑。
小丫头并不太懂男婚女嫁,只是觉得林悦说得端庄得体,听来颇为舒畅。她自己断说不出这种话,便依葫芦画瓢,照着描了一回,尽显精神小妹风采。
“这个案子却有些意思。”林悦拿着手上文书,对众人道,“你们谁能解了,我让那车夫每日两更。”
洪浩一愣,“妹妹你也知那个车夫?”
“不知怎地,刚刚稀里糊涂就知道了。”
祝宓道:“什么案子?下面那一堆我还没看,正好你说来听听。”
林悦便道:“说是本城中有个出名的老状师叫做柯得平,替人打官司极是厉害,城中有不少年轻学子都拜他为师,学习打官司。”
“这里有个年轻人也是找到柯得平拜师,双方签契书约定,年轻人先交一半学费,等学成后打赢第一场官司,再付另一半学费。”
“等年轻人学成之后,他却迟迟没有打官司,柯得平等了几年,等得不耐烦,干脆一纸诉状把这个年轻人告去了官府。于是这一场官司,就成了年轻人学成后的第一场官司。”
“老状师在堂上展示了契书,并要求官家判决。他觉得,不管官家怎么判决,他都能收回那一半学费。”
“若是官家判他赢,根据判决结果,年轻人应该给他另一半学费;若是输了官司,根据契书,年轻人也应该给他另一半学费。”
“年轻人却觉得,不管怎样判决,自己都不应该给另一半学费。若是官家判他赢了,根据判决他不用付另一半学费。若是官家判他输了,根据契书这是他第一场官司,输了自然不用付另一半学费。”
“当真是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你们觉得该如何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