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生扯了扯嘴角,轻声回道:“书院又不是万丈深渊,他们有什么不敢来?”
王贤摇摇头:“学生不信!”
先生伸出手指想要做些什么,却又瞬间放弃了。
只是喃喃自语道:“他们一直找不到白先生的踪迹,自然不敢来犯,眼下出了皇宫之事,只怕有人会泄露她的行踪啊”
听到这一番话,王贤呆住了。
打从当年在昆仑山上,他就知道四大宗门在追杀自己的师尊。
好不容易安静了这些年,却没有料到,最终却因为自己让师尊露出了行踪。
急得他嚷嚷道:“难道就没有解决的办法了?”
先生叹了一口气,苦笑道:“我估计你师尊要强行破境,渡劫......”
此话一出,王贤再次吓呆了。
只有他知道,自己才给师尊抄写了长生经,这才过去了多久?
就算师尊是神仙,也没有这么快的速度啊?
看着王贤发呆的模样,先生继续说道:“此事我跟你师尊谈过,他决定在断龙山上去渡劫......”
王贤呆呆痴痴地望着堂外的雪湖,眼神空洞。
看在先生的眼里,如同少年微微仰头,恍若坐井观天。
不,应该说是夜观天象,想要从夜空中窥视一线天机。
沉默片刻,王贤才说了一句:“这......这太凶险了!”
开什么玩笑,强行破境,犹如自己斩天一剑!
天谴之下,谁能安然渡劫?
更不要说还有四大宗门,不,应该说是天下的修士即将杀上书院,去找师尊的麻烦。
他已经被老天劈过三回,普天之下,只有他能清楚感觉到天谴的恐怖。
想到这里,王贤忍不住问道:“有什么办法?我能做些什么?”
先生想了想回道:“你什么都不能做,也做不了,倘若你师尊都无法跟四大宗门抗衡,换成你又如何?”
“除非,能找到一株神药,让她一日之间自然破境,引来破境天劫。”
王贤点了点头,虽然先生这番说出来让他很是头大。
甚至先生只是轻飘飘的一句话,却让他感觉到此事很是烫手。
却又无可奈何。
倘若四大宗门出手,只怕不会派出长老,要么是掌门出手,要么是派出太上长老。
那些千年老妖怪,又岂是他一人能敌?
沉默良久,嘴里一直唠叨着神药,那去哪里找一株神药......
挖空心思,想了又想,却想到秘境里的那女子。
若不是自己将那两颗混沌珠子交出去,随便一颗,恐怕也能让师尊一日之间破虚飞升了。
被天下修士追杀之下,也只有在断龙山上白日飞升,才是最好的办法。
就在他和先生快要绝望的时候,王贤却突然眼前一亮。
眼珠子转了转,手一晃,一个温润的玉瓶出现在手中。
先生一看,忍不住问道:“这玉瓶能做什么?”
王贤笑道:“这是我在虎门关外一个秘境之中,机缘巧合之下,遇到一个神秘的前辈,给我的一颗保命丹药。”
保命的宝贝他还有一颗没用,那就是当初在天书中遇到的青衣女子,也给了他一颗。
王贤虽然不知道那丹药的厉害之处,但是想着自己以后总算还有一颗用来保命。
眼下唯一的办法,只能让师尊先吞了这颗丹药。
先生闻言,拔开玉瓶的盖子嗅了一下。
脸上终于露出一抹惊喜,微微一笑:“果然,你师尊的命运跟你紧紧地连在一起了。”
王贤嘿嘿一笑:“这药力估计太猛,麻烦先生跟我师尊说,让她分一半给那老猿,师尊答应过他......”
虽然这是师尊对老猿的承诺,王贤却不想师尊对老猿言而无信。
先生点了点头,笑道:“如此也好,他们一起前往断龙山,一起破境渡劫,倒是一件善事。”
王贤淡淡一笑,又取了一枚纳戒放在先生的面前。
先生拿起一看,却被再次惊呆了。
王贤继续说道:“唐天啊,李玉啊,李大路和龙惊羽,甚至子矜和王予安的修为都太低了。”
先生笑道:“这是你在南疆斩获的的妖兽?”
王贤笑道:“明月城外,凤凰镇上,这家伙想要将学生吞噬,我只好斩了它!”
先生心情大好,看着他笑道:“谁能想到,你这双腿尽断,还有挥剑降妖?”
王贤想了想,忍住了笑意。
苦着脸说道:“先生看在学生可怜的份上,要不你出手将我这断腿治一治,哪怕只能一条腿走路,也行?”
先生一脸惊讶,笑道“这也行?”
王贤笑着点头:“虽然古人说圣人不救,可是先生不是圣人,学生也不是凡人,先生出手救学生一回,老天应该不会生气?”
说完又掏出白幽月给他的竹弓,在手中轻轻抚摸起来。
沉默良久,双手递出。
静静地说道:“这张弓是师尊给我的,不知怎么回事,子矜不在,我便拉不开......”
“眼看大敌当前,我便将这张弓还给师尊,请先生出手替师尊削几枝竹箭,让她在危难之时,可以保命......”
先生接过竹弓,在心里叹了又叹。
心道天下间只有一个白幽月,就像天下也只有一个王贤一般。
偏生这天下间独一无二的两人,却硬生生被老天凑合在一起,成了独一无二的师徒。
沉默许久,先生笑了笑:“我便破例,答应你一次。”
想了想又问道:“你的青锋剑已经送出,这张弓又还给了白先生,如此,你在蛮族用什么剑?”
王贤嘿嘿一笑:“我有无数把剑,随便抢别人的灵剑来用,就行。”
先生闻言,笑了。
笑道:“不执着于剑,你倒是看明白了许多事情,说说,那条小泥鳅呢?”
“他啊?”
王贤笑了笑:“他在梅花谷中化形之后,正好龙族公主来找我......我便让公主带着他,离开了这方世界。”
卧槽!
此事,却是先生也没有想到的事情。
或许说,敖亯在那一刻替自己的孙女遮掩了天机。
让这一方天地之人,无人得知敖千语带着小白飞升离去之事。
先生直到这时,终于被王贤深深地震惊了。
摸着他的脑袋笑道:“龙族的公主,为何不邀请你一同离开?”
摇摇头,王贤叹了一口气。
苦笑道:“说一千道一万,学生欠的债太多,昆仑山的师父,书院的师尊,皇城的皇帝我都答应过他们一些事情,走不了啊。”
先生一时无语。
只有他知道,飞升容易,想要再次下界却是难上加难。
想想世间恐怕只有王贤,才能抵御这飞升的诱惑。
想到这里,先生也呆住了。
忍不住怔怔地问道:“你这一路来交的那些朋友呢?你昆仑山上的两个师姐呢?书院的子矜和大路他们呢?”
“我已经放下了他们。”
王贤静静地回道:“他们都有自己的先生,师尊,不归我管。”
“天路上遇到的那些家伙,在南疆救下的那些家伙,学生已经跟他们所有人割袍断义,放下了......”
“从今以后,我心里只有两个师尊。”
“便是皇城的皇帝,待我离开南疆之后,也跟整个皇朝再无瓜葛了......”
这番话,却是先生万万没有料到的事情。
听着王贤将割袍断义说得如此云淡风轻,便是他也忍不住在心里叹了又叹。
惹得他忍不住说了一句:“别怕,你师尊走了,我会在书院等着你回来。”
王贤闻言,当下一揖倒地。
说道:“请先生转告师尊,不用为我担心,勿想勿念,吃了这丹药,早些去断龙山渡劫!”
先生收起竹弓,玉瓶,纳戒。
一巴掌拍在王贤的头上,哈哈一笑:“你这个痴儿”
......
蛮荒的明月湖,王贤沉沉睡去。
烟雨湖畔,唐青玉终于给妹妹三人,讲完了王贤的故事。
喝了三杯唐青玉煮的灵药茶水,唐十三渐渐安静了下来,不再吭声。
孟小楼却跟她安慰道:“此事要是换做是我,我肯定也会如此。”
西门听花听得直摇摇头,说道:“江湖之人,最恨的便是被人假冒,坏了自己的名声。”
唐青玉一听,气得嚷嚷道:“他有名声吗?能被天下修士追杀的家伙,只怕再也找不出像他这样的人了。”
“大姐你错了!”
唐十三突然微微坐直身体,幽幽地叹了一口气。
说道:“大姐你错了,王贤第一次去昆仑剑宗,我们三人便跟他打了一架......他被天下修士追杀,便是百花谷主搞的鬼!”
“做人不能忘本......更不要说,后来在昆仑南山的道观山下,搭的那个生死台,王贤可是让我们挣够了金币......”
唐青玉以为自己听错了。
西门听花淡然说道:“你没有听错。”
孟小楼伸了个懒腰,说道:“后来我们追去的东凰族的禁地,若不是王贤我们早死了,哪能从禁地深处,踏上天路?”
“啊......”
唐青玉不甘心地嚷嚷道:“妹妹你知道最可气的地方,是什么吗?我跟王贤在一起的时间不算短,虽然后来我们去了秘境......”
说到这里,她却突然说不出话了。
按道理,那个神秘的女人,那个助她和龙清梅破境渡劫,然后消失的女人......
真要说起来,却是那个女人先遇到了王贤。
再想到后面两人再也进不去那小院,想到这里,她和龙清梅怕也是欠了王贤的人情。
想着,想着,她也呆住了。
唐十用伸出手指在姐姐眼前晃了晃。
忍不住问道:“大姐怎么可能跟王贤去了虎门关外的秘境?”
这一刻,唐青玉脸色古怪至极,似笑非笑,似哭非哭。
憋了半天,才憋出一句话:“大漠三英杀了我的未婚夫,我一路追去,要找三人报仇。”
孟小楼咽了一口水,再也不敢多说一个字。
西门听花重重呼出一口气,自嘲道:“故人已乘黄鹤去,想不到唐小姐也有一桩伤心事。”
唐十三收起复杂情绪,幽幽说道:“难道说,是王贤帮大姐报了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