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3章 怀念
哭了很久,沈殊玉终于慢慢平复了心情,她再次将杯里的酒一饮而尽。
“我知道这辈子你过得一点也不自在,下辈子我们俩离京城远远的,永远也不踏足这个地方,去过自由自在的生活……然后等你找到心里的那个人,再与他携手一生相伴到老。”
她一杯接一杯地喝,话也越来越多。
“我用你留下的药杀了孟庭芝,他这种人恶贯满盈,到了地府也投不了好胎,你多半遇不到他……
我本来不想放过他的孩子,可霖霖和我说,咱们这些人的恩怨就在这一辈了结吧……”
“也罢,就当是积一条命的福德。”
沈殊玉微微有了些醉意,想到什么便说什么。
“希望你不要怪我独自来看你,我不想让太多的人知道你的下落,我怕有心术不正之人来打扰你,不过……”
她微微蹙了蹙眉。
“往后有很长一段时间我都不能来了,但你放心,我会让霖霖来看你,她也很想念你,为了你的事,她到现在都不愿意搭理含章。”
“皇后娘娘在宫里找到了一本你生前写了一半的医书,然后交给了我,我本想自己好好收藏留着当个念想,可思考再三,最后还是把它交给了霖霖。
我告诉她,等有朝一日她的医术有所成就的时候,就得接着把这本医书写完,这样才不辜负你的一番心血。”
“对了,我有了两个孩子,一个是大哥的儿子,叫鹤鸣,还有一个是我和含章的女儿,叫云起,两个小家伙现在吵得很,等他们再懂事一些,我就带他们来看你,希望你在天之灵能保佑他们平安长大。”
“祝和大哥如今是太医院院令,但我看着他总觉得他不大喜欢当官,也许有一天他还是会离开皇宫回到药庐,你放心,在他回来之前,我和霖霖会帮你把药庐的事打理好。”
“对了,前几日我见到了殷凤潇,我总觉得她对你……”
沈殊玉低头抿了口酒,然后看向眼前的墓碑,表情有些费解。
“你知道他喜欢你吗?我一开始很纳闷,他是怎么喜欢上你的……可后来一想,他喜欢的是你啊,那也就没什么奇怪的了。”
“你知道吗?打仗的时候,二姐夫还来给我们帮忙了!可惜含章和我都没能见到他,不过他在陛下面前是挂了名的,说不定什么时候陛下就会启用他,就算陛下想不起来,含章也会适当地提一提,到时候我或许就可以和二姐重聚了。”
“还有三哥,他如今还在宜宁,我在考虑要不要给他去一封信,若是他不便来京城,等我和含章打完草原,就一起去看他。”
“对了,我还没和你说我们要北征的事,远州是你的故乡,如今还被草原占着,我和含章一定会把远、峄两州夺回来,不会让你无法魂归故里。”
……
一坛酒见了底,沈殊玉的醉意已然上头,她揉了揉酸麻的腿,缓缓地站起身来。
“明珠,我要走了,再过几日,我就要和含章一起去北边了。”
她微微俯下身,用手背轻轻地抚了抚冰凉的石碑。
“你放心,等我回来,我一定会再来看你。”
清晨的薄雾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阳光穿过林间的缝隙,斜斜地落在沈殊玉的脚边。
面前有一个飘忽的影子飞过,沈殊玉喝多了一时没有看清,但习武之人的本能促使她抬手一抓,那团影子便被她虚虚地握在了手里。
虽然没看到样子,但掌心的触感让沈殊玉一下子反应过来——那是一只蝴蝶。
沈殊玉的醉意去了几分,她感受着那个小生命在她的掌心蓬勃地跃动。
松开手以后,一只小巧玲珑的白色蝴蝶从她掌中飞出,在她面前盘旋片刻后扇着翅膀离开了她的视线。
“等我从北边回来,再来和你共饮一杯。”
-
裴府。
虽然还有几日才会出发,但翠羽已经开始忙忙碌碌地为两人收拾行装了。
沈殊玉不时过去看看,把她收拾出来的东西一再精简——毕竟是去打仗,又不是去游山玩水。
叮嘱完翠羽后,她又去院子里看裴含章。
裴含章正坐在树下的石凳上给裴鹤鸣削一只小木剑,他低着头削得认真,手下木屑乱飞。
沈殊玉趴在他肩头看了一会儿,惊叹道:“你还有这本事呢,怎么我之前都不知道?”
“打仗的时候跟秦尧学的,他说他到皇兄身边之前,一直在给一个木匠做徒弟,后来木匠干爹死了,他阴差阳错就进了军营,再后来就到了皇兄身边……”
裴含章说着话,手里的动作却没停。
他把木剑的尖削得略微圆润一些,然后递给沈殊玉看。
“这样成不成?”
沈殊玉摸着已经快看不出剑锋的小木剑,满意地点了点头。
“挺好,这样就算戳到也不会疼。”
两人正说着话,裴鹤鸣从远处跑过来。
裴含章一把把他捞进怀里,然后把小木剑塞到他手中。
“儿子,看爹给你做的这把剑怎么样?”
裴鹤鸣摸着跟棍子一样“圆润”的剑,狐疑地仰着小脸问道:“这怎么和娘的剑不一样?”
沈殊玉笑眯眯地回答他:“因为你还小啊,小孩子用的剑就是这样的。”
这剑还算讨得了裴鹤鸣的欢心,不过这会儿他的注意力不在小木剑的上面,他把剑抱在怀里,转过头问裴含章和沈殊玉。
“爹和娘马上就要走了,是吗?”
裴含章点了点头,“是啊。”
两个人没有把即将出征的事瞒着裴鹤鸣,毕竟这是事实,就算藏着掖着也无济于事,倒不如把话说开了,裴鹤鸣想问什么就问什么。
裴鹤鸣的小脸瞬间就皱到了一起,没精打采地垂下头来。
沈殊玉坐到一旁,拉着他的小手安慰道:“爹和娘会很快回来的。”
“嘶……”
裴含章听了直摇头,他对裴鹤鸣说道:“儿子,你听爹的,你在家好好练剑,等你把剑练好了,爹和娘下次出门就能带上你了。”
“真的吗?”裴鹤鸣眼巴巴地看着沈殊玉。
沈殊玉从来没想过将来裴鹤鸣会上战场这件事,对此,她心里一万个不愿意。
可看着裴鹤鸣向她投来的可怜巴巴的眼神,她一时也说不出拒绝的话,只好问他:“你喜欢练武吗?就像你爹爹那样。”
裴鹤鸣使劲点了点头,“喜欢!威风!”
“那你喜欢读书吗?”沈殊玉继续问道。
裴鹤鸣同样点了点头,“喜欢,先生总夸我。”
不讨厌读书就好,沈殊玉摸了摸他的小脑袋。
“那你将来喜欢做什么,就去做什么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