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齐先生那一番无奈的话语,李承乾身躯微微一震,随即陷入了死寂般的沉默。
殿内安静得可怕,只有烛火燃烧时发出的微弱“噼啪”声。
李承乾眉头紧锁,眼神空洞的望向远处。
许久之后,李承乾才缓缓回过神来,他抬起手,无力地招了招。
“来,坐,都坐下说话,站着也怪累的。”
随着齐先生和吝大福落座,李承乾再也抑制不住内心的情绪,长叹一口气,那叹息声裹挟着多年的积郁,重重的砸在这略显昏暗的大殿之中。
“老齐,吝胖子,朕和你们说过,没时间了。”
他微微眯起眼睛,“不下险棋是不成了。”
说罢,他下意识的捂住胸口,声音也弱了几分,“朕的身体,朕自己心里清楚,大限或许不远了。”
紧接着,他将目光缓缓转向吝大福。
“吝胖子啊,你掌管着天下财权,这乾宇商会可是咱们布局里的关键所在,一定要牢牢地握在手中,一丝一毫都不能有闪失。”
“从明天开始,你和老齐都出宫去,你们两个,都转入暗处行事。”
他的语气斩钉截铁。
“往后千万别再抛头露面了,行事务必万分小心谨慎。”
听到李承乾的这番安排,齐先生和吝大福心中猛地一沉,一种酸涩的落寞感迅速蔓延至全身。
他们下意识的对视了一眼,那眼神中满是不舍。
他们嘴唇微微颤动,似是想要说些恳请留下的话,可最终还是被他们强咽了回去。
他们心里明镜似的,在这时刻,毫无保留的听从陛下的指令,才是对大局最有利的抉择。
李承乾的手缓缓探入怀中,摸索了好一会儿,才将那枚象征着天下兵马最高指挥权的兵符取了出来。
李承乾的目光紧紧的盯着兵符,神色复杂。
“老齐啊,朕曾经承诺过你,要让你位极人臣,可如今,朕却食言了,给你罢了官,是朕对不住你。”
他的声音微微颤抖,眼中有些愧疚之色,“这兵符,朕交给你,你和吝胖子一起走。各地将官级的将军、参军,朕都提前打过招呼了,见此兵符,如朕亲临。”
说着,他双手捧着兵符,郑重的递到齐先生面前,紧紧的握住他的手,“这节制天下兵马的权力,朕就放心地交到你的手里了。”
“别人,我信不过,但你老齐和吝胖子,跟随朕多年,忠心耿耿,能力出众,朕信你,信你的忠诚,也信你的能力。”
“若日后这大唐的轨迹,背离了我们当初定下的初衷,百姓深陷水火之中,那你们就兴兵而起,拨乱反正。”
“若是愿意,你们就取江山自立,以你们的才能,定能开创一番盛世。”
“若是不愿意,就寻一个靠得住的人来治理大唐,让这天下重回正轨。”
李承乾的目光直直的望向齐先生和吝大福的眼睛,“朕相信你们,定不会让朕失望,也不会让天下百姓失望。”
李承乾的这一番话,狠狠的砸在齐先生和吝大福的心上,让他们两人陷入了深深的沉默。
他们一直都知道,陛下心怀天下,志向高远,与寻常帝王大不相同,可是他们怎么也没想到,陛下竟能如此豁达,甚至愿意将这天下的命运,托付于他人之手。
回想起那天,李承乾突然说出,要让王文来当大唐新君的时候,他们只觉得脑袋“嗡”的一声,整个人都懵了,仿佛被一道惊雷劈中,眼前的世界都变得虚幻起来。
那一刻,他们心中满是震惊,实在无法理解陛下为何会做出这样的决定。
可随着时间的推移,在经历了无数个日夜的沉淀后,他们才渐渐领会到陛下的深意。
原来,在陛下心中,江山社稷、天下百姓的分量,远远重于那至高无上的皇位和一家一姓的荣耀。
李承乾脸上缓缓浮现出一抹温和的笑意,他轻轻的拉起齐先生的手,那双手虽宽厚有力,此刻却带着几分颤抖。
另一只手又拉住吝大福的手,将两人的手紧紧地握在自己手中。
“朕这一辈子,能有你们两个人在身边辅佐,实乃朕之荣幸。”
他的声音微微哽咽,眼中闪烁着泪光,“也是朕的运气好,才能得此良才,与朕并肩同行,为这天下苍生谋福祉。”
“皇位没什么好的,朕的父皇说的对,无论怎么改朝换代,皇帝这个位子始终都会在。”
“换了个名头,换了件衣服,本质上并没有什么区别。真正重要的是,坐在这个位子上的人,心里有没有百姓,能不能将百姓的冷暖疾苦放在心上。”
李承乾的目光望向远方,仿佛透过这重重宫墙,看到了天下百姓的生活百态,“这天下百姓的福祉,绝不能被局限在一家一姓的血脉传承之中,只要能让百姓安居乐业,谁坐在这皇位上又有何妨?”
他紧紧的握着两人的手,一遍又一遍地叮嘱:“记住咯,老齐,吝胖子。咱们一路走来,历经无数艰难险阻,为的就是这天下太平,百姓安康。”
“你我之辈,忍将夙愿,付水东流?”
他的眼神中透露出坚定。
“走吧,离开长安,离开这座皇宫,这里的繁华荣耀皆是过眼云烟。”
“到百姓需要的地方去,那里才是我们真正的战场,才是我们实现抱负的地方。”
齐先生和吝胖子缓缓站起身来,他们的目光紧紧的锁住李承乾,想要将他此刻的模样深深地刻在心底。
烛光摇曳,李承乾静静的坐在那把太师椅上,身影被昏黄的光线拉得很长很长,显得有些落寞。
他看着他们,不停的摆手,眼中满是不舍,却又带着几分期许。
他们心里都明白,以如今的局势来看,不出意外的话,这恐怕是他们这辈子最后一次见面了。
没有过多的道别之语,没有伤感的依依惜别,千言万语都在这无声的对视中化为了无尽的沉默。
两人只是在两仪殿门口,对着李承乾行了一个大礼,这一拜,承载着他们多年来的情谊。
“陛下,再见。”
两人的声音微微颤抖,带着一丝哽咽,用的正是李承乾年轻时常用的道别语。
犹记得当时,他们还曾满脸好奇的问过李承乾:“这再见是什么意思?”
李承乾只是摆了摆手,脸上带着一抹淡淡的笑意,轻松的说道:“再见,那当然是字面意思,再次见面咯。”
听着两人的话,李承乾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意。
他摆了摆手,动作轻快,如同年少时那般洒脱不羁。
随后,他摇头晃脑,笑着说出了:“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