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人慌忙出门一看,是东岸这边有大片烟尘,像是骑兵,但显然不是在冲锋。王有志拉开望远镜看了看,笑道:“是李帅到了!咱们的官家终于同意他来采石矶。”
虞允文看他提到皇帝居然有些讽刺的口气,不由得一愣。王有志不是官家的亲信吗?不过他想起皇帝今年先是认定金兵不会南下,后来又任用王权这等庸才,还扣住李显忠的骑兵不让上前线,也叹了口气,这不是忠不忠的问题,而是失望。
不光王有志,他虞允文难道对皇帝不失望?满朝文武,南北士族,现在几乎没一个不失望的。当年金兀术南下,还可以说因为无兵无饷;这次可是兵精粮足吧,还是一心逃跑,置亿万百姓于何地?
看来,有些事可以跟王有志谈谈,那自己就跟他一起去瓜洲渡吧。王有志突然显示出来的实力,让他大吃一惊。不过想想也不奇怪,各地阜康系和公家的企业有一百多万雇工,都是丁壮,他早就奉旨在其中编练民兵。别说拉出十万人马,就是二十万三十万,也不是没可能。
南宋大部分钢铁和火器在王有志控制的工厂生产。这次采石矶之战,王有志编练的厢军和新军表现出来的战斗力远超禁军。
王有志还跟李显忠、李宝等人关系很好,原来岳家军和韩家军很多子弟也在阜康系做事。阜康系每年都接济岳飞的遗属。甚至张浚家跟王有志家里也来往密切。
经济上就不用说了,有人戏称天下财共一石,王有志独得八斗,皇家得一斗,自古及今共分一斗。他现在还是琅琊王氏的代表人物,与陆家、唐家、范家、钱家几乎是共进退。
打仗的时候,虞允文来不及想这些事。现在越想越不对劲,忽然发现王有志已经成了南宋第一大势力,有点不寒而栗。不过他又一想,王有志把家眷都放在临安,看来并无反意。
“王有志还是忠心的,不然为何把家眷和大部分财产都放在临安?”赵构在建康行宫对蓝珪说,他不知道王有志的火器和新军的战斗力,以为不过就是一帮民兵而已。
不然他也不会这么不放在心上。不是忠心不忠心的问题,只要有造反的能力,那就绝不能容忍,除非自己已经拿对方没办法了。
他现在已经知道采石矶之战神奇般赢了,不再着急逃跑。原来完颜亮其实也不咋地啊,前一段时间,自己太过惊慌失措了。幸亏还有一帮忠臣,不然要是有人趁机发难,自己可能真就要流亡海外了。
这也是自己有识人之明,驭下有术。没了岳飞、韩世忠,又有了虞允文和王有志。想想自己命还是不错的,几次遇险都神奇般化险为夷,而且自己其实也没出什么力,可见自己确实是天命在身。
想到这里他不由得有点得意,开始盘算如何拉拢虞允文。王有志是自己从一个小商人一手提拔上来了,现在股票暴跌,很多人恨死他了,不靠着自己不行,只要自己保下他,必然感恩戴德,暂时不用拉拢了。
现在自己有虞允文、王有志、李显忠和李宝,四个能打的,可以算成“中兴后四将”。前四将硕果仅存的刘錡现在也已经卧床不起,据说每天吐血,眼看就不行了。一代新人换旧人啊。
他又看一眼旁边站着的蓝珪,蓝珪也老了,都六十多快七十了,也该换一换了。自己最近这么多失误,都可以推到他管的皇城司情报有误上。
那个张庆压了这么长时间,可以提起来了。他是张去为的干儿子,张去为都死了这么多年了,没有靠山,是个“孤宦”,必然忠诚。虽然不如蓝珪老练,但还年轻,可以打磨。
旁边面无表情的蓝珪则想着他昨天跟王有志的深谈。他说完官家让他说的话后,就很坦率地把自己的担心跟王有志都说了,希望如果官家把他抛出来当替死鬼的时候,王有志能保他一命。
王有志嘻嘻哈哈地说:“都大总管不要疑神疑鬼,官家杀谁也不可能杀你。再说万一官家都保不住你,我就一个小参政,怎么就能保得住?”
蓝珪叹道:“王相公的实力,别人不知道,咱家哪能不知道?咱家好歹管了皇城司这么多年。”
这下王有志也不再嬉皮笑脸了,他盯着蓝珪问:“都大总管说说看,我怎么就有那么大实力了?”
蓝珪笑道:“王相公二十多万条火枪,五百多门大炮,三千骑兵。更别说大宋过半财富都在王相公手上。南北士族,文武百官,黑道白道绿林道,谁不给王相公面子?
北边高帅全歼了五斤二十万大军,已经席卷淮北。天下人都知道高王一体,更何况他要靠着你这个表哥给火器给粮饷,怎么着也应该算你的势力吧?”
王有志心中一惊,但想想皇城司对自己的实力还是低估了一些,于是讪笑道:“那些军器都是朝廷的,并非下官私人的。那些人说是给王某面子,其实是给官家面子。那些财富不过下官替官家,替都大总管打理而已。
至于高全,人家自己就有很多工厂,还有天下最大的金矿,哪用得着我这个表哥?他也是阜康的股东,阜康没有不帮股东的道理。”
蓝珪也不跟他争辩,只是说:“说起来咱家也是阜康的股东,有些股份一直没给本金,这是咱家不对。现在补上。”说完直接拿出相当于现金支票的现钱公据五十万贯,递给王有志。
王有志一边说:“那本来就是孝敬公公,怎敢让您老人家真出股本?”一边却伸手接过来,仔细一看,后面都写好了背书转让给自己了。
之前给蓝珪的干股价值也就是二十万贯,多的这三十万贯,显然是送给自己的。王有志不由得呵呵一笑,放在桌子上说:“都大总管太客气了。”
蓝珪也知道,这些不足以打动王有志,王财神有的是钱,未必看得上。于是他一咬牙,说:“皇城司在北边与令高足范山多有合作,对范小哥无不交口称赞。咱家现在老了,做这些事力不从心。
皇城司南北很多地方的暗桩,是咱家几十年的心血。一旦不让咱家再管皇城司了,这些说不定毁于一旦。咱家一想到这么多流血流汗多年的功臣都可能要被牺牲,就夜不能寐。
有心找人托付,想来想去,也只有王相公才合适,不但懂行,而且有情有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