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骗人?”顾喜喜睨目道,“说的这么难听。”
“我这是提出概念,包装!包装一下而已。”
“如果这么做能让先生高兴,先生高兴了,咱们就高兴,一举两得的事儿。”
石头被绕的云里雾里,但最后他听懂了,一举两得,肯定是好事。
又过了几天,历经一场春雨后,天气再次转暖。
向阳的地方长出了荠菜,品兰居的兰花也移栽成活。
一辆半旧的布棚马车缓缓驶入花池渡村。
老钱早起就穿上自己最好的一件袍子,骑着毛驴在马车前方开道引路。
他一路都咧着嘴笑,嘴角压都压不住。
路边玩耍的孩童看见,知道是新的先生来了,立即飞跑着去叫人。
等马车到了品兰居外,这里已经聚集了好些大人小孩。
车夫拿下脚凳,放到车板侧面。
众村民都盯着马车,看见蓝色的布帘掀开,露出的头顶发丝花白,不免惊讶。
怎么是个老人家?
再看他弯腰出来,抬起头时,面容的确是个上了年纪的男人。
此人眉目平和,只是在转目看人时,自然流露出些许严肃。
老钱几步上前,拱手道,“宋夫子。”
宋夫子回礼,“方才劳烦钱村长为我等带路了。”
车厢门帘又动了动,宋夫子立刻转身,向上伸出手去。
“夫人慢点。”
只见一位妇人出来,长发挽做朝云髻,只斜插着一支石榴纹镂银簪,簪头镶嵌碧玉。
妇人下车时,大家才看到她的面容。
虽然能明显看出岁月留下的痕迹,但她嘴角噙笑,眼神柔和,令人观之可亲,心生亲近之感。
老钱这才向村民们介绍,“这位是宋青山、宋老,咱们青田县学前任学令。”
“这位是宋夫人。”
仿佛一块石头从高处砸进水塘,人群顿时躁动起来,议论纷纷。
“学令?这可是官家的教书先生,有官身呢!”
“这么厉害吗?那他现在还当官不?”
“都说了是前任,前任学令,那肯定已经不当了呗。”
“哎,这么厉害的人来咱们村塾当教书先生?”
“是刘先生把他找来的,看来刘先生也是个人物呢!”
……
老钱用力清嗓子,“都静一静!”
“宋老宋夫人刚到,还没休息,就听见咱们的人吵吵嚷嚷了。”
宋先生开口,“无妨,大家聚在一起,自然要热闹些。”
老钱笑着点头附和,心下暗忖,这宋先生面上不苟言笑,性子倒比想象中平易近人。
老钱扬声道,“以后宋老、宋夫人既是咱们村的贵客,又是咱们村的自己人。”
“咱们要将这二位当贵客般尊敬,又要当自己人一样帮助、友爱。”
秦大嫂在人群中已经看呆了。
听见大家鼓掌,她才回过神,赶紧拨开其他人找到顾喜喜。
顾喜喜扭头看去,见是秦大嫂,了然含笑,“来了?”
秦大嫂喘着粗气道,“宋、宋青山,我知道这个名字!就是县学最好的那个前任学令,教出过许多个举人、进士,最高考中探花。至今有好些学生都在外面做大官的那个……宋先生!”
顾喜喜莞尔,“这个前缀说明还真是长啊。”
秦大嫂一把抓住顾喜喜的胳膊,激动地声音都在打颤,“我前几天才跟你说的过的那个人,是他、是他吗?”
顾喜喜只得点头,“没错,是他,就是他。”
秦大嫂双手合十,仰天笑道,“太好了,”
“得此名师,我家狗娃还去什么县学!”
“老天保佑!刘先生保佑!还喜喜保佑!”
顾喜喜失笑,“我保佑什么,嫂子莫不是欢喜的糊涂了?”
秦大嫂继续对天拜了几下,转向顾喜喜,正色道,“我可没糊涂。”
“你且听是不是这个理儿,陈先生是你引来的,刘先生又是陈先生引来的,如今的宋先生又是刘先生引来的。”
“俗话说吃水不忘挖井人,可不得谢你的保佑么!”
周大嫂在旁咋舌道,“这绕口令,都快给我绕晕过去了!不过……”
她咧嘴大笑,“我也觉得道理很对!”
这时,老钱已经开了锁,带宋先生夫妇进院子参观。
知道宋老喜爱整洁清静,老钱扭头使了个眼色,不许众人跟进来凑热闹。
“今天大家见到宋先生和夫人,都认识了,就此都散了吧。也好让二位早些安置下来。”
众人居然配合得很,当即三五结对的走开。
毕竟宋先生是读书人,大家站在人家门口扯闲篇也放不开。
正好换地方聊个尽兴。
本村里少有外人搬进来,宋先生的身份、经历又如此特殊。
对村民们而言,无异于一件大新闻,足够大家茶余饭后聊几天了。
只有顾喜喜一人被老钱点到,跟着进去。
老钱特意为宋家夫妇介绍,“这姑娘姓顾,是我们村种地的头一份,大家有什么不懂都要请教她,外面的人都称呼她顾老板。”
“这院子里各处精巧的小心思,都是由她布置的,品兰居的名字也是她取的。”
顾喜喜道,“我文墨不佳,不比先生学富五车,只好暂取个名字挂着,等先生与夫人入住后,还是再另外取名吧。”
宋先生目光落在地面栽植的兰花上,“兰者,清气也。”
“兰花极好,品兰居也好,不用改了。”
宋夫人笑道,“栽植的布局也极为雅致,入门不见兰,转弯却豁然开朗。到了屋内,推窗兰草入眼。”
“若能临窗作画,四季之景,阴晴雨雪各有不同,想来乃雅事一件。”
宋先生望着夫人,严肃的脸上多了笑意。
“夫人喜欢就好。”
“为夫告老后,没想到还能与夫人在这一隅清净地偏安,赏兰花,结桃李。”
宋夫人想去看看灶房,二人携手出了堂屋,朝旁边走去。
顾喜喜走在后面,含笑说了句,“成了。”
老钱一怔,不解地小声询问,“大侄女为啥说成了,他俩刚说那话啥意思。是不是看兰花不够,还要看桃花李子花?”
“克咱村没人种桃树,要看只能看后山的野桃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