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7章 师傅,我给你带了豪赤的!
子时的山风卷着夜合欢的碎瓣,撞碎在苏瑶的霜色剑光里。
清风长老独居的云隐峰浸在靛青夜色中,半山腰的洗墨池倒映着星子,池畔那株千年老松的枝桠间垂着七盏未熄的琉璃灯——果然师傅又在通宵着书。
苏瑶足尖轻点飞剑,落地时绣着缠枝纹的云履踏碎三两点流萤。
清风长老惯用的青玉笔架在窗棂投下龙蛇般的影子,笔锋游走玉简的沙沙声混着松墨香漫过庭院。
她特意绕开檐角悬挂的听风铃,发间别着的竹叶蟋蟀在神识催动下发出夏虫低鸣,完美掩盖了衣袂摩擦的窸窣声。
书案前的老者腰背挺直如松,苍蓝道袍被夜露浸得泛起霜色。蓝袍广袖堆在檀木案几边,七枚玉简散成北斗状。
老道眉心竖纹被油灯晃得更深几分,连苏瑶指尖触到他腰间绦带都未察觉。
“师傅又在熬夜!”少女猛地环住清瘦腰身,鼻尖撞上混着沉水香的补丁。
“被弟子抓到现行了吧!”苏瑶双臂环住蓝袍下的腰身,她清晰感受到掌心下单薄的脊骨骤然绷紧。
“胡闹。”
老人耳尖泛起薄红,手中狼毫却稳如泰山,“多大了还这般孩子气。”
语气严厉,尾音却带着藏不住的笑意。
案头鎏金香炉腾起的青烟忽然打了个旋儿,漏出他悄悄勾起的唇角。他后仰时白发扫过徒儿眉心朱砂,发梢沾着的松烟墨在苏瑶鼻头抹出道灰痕。
苏瑶把下巴搁在师尊肩头,瞥见玉简上密密麻麻的阵纹:“师傅又在编着传承之道?”她指尖虚点某处,嗅到老人发间熟悉的松木香气:“可师傅明明已经有弟子我了呢......”
清风长老脊背微震,朱笔悬在玉简上方迟迟未落。案头烛火“噼啪”爆开灯花,映得他眼尾皱纹如剑痕舒展:“你倒是瞧得清楚。”
夜风忽然卷起满案玉简,千百道阵纹在空中交织成星河。
清风长老终于放下朱笔,苍老手掌覆上腰间那双温热的手,有些犹豫道:“今夜同友人一道夜宴欢畅,如何?”
老实说,他其实不该问这么详细才对,毕竟一个事事锱铢必较的师傅不可能得到弟子的喜爱与尊敬,但是出于对徒儿的关心,清风老道还是决定稍微跨越一点点传统的规矩。
“还不错~”苏瑶很是少见的语气上扬,“我还给师傅带了夜宵。”
“夜宵?”清风疑惑,还没等他意识到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事情,自家弟子就已经把一堆烤制的棍状物掏出来摆到了他的面前。
青玉案上腾起的松烟突然凝滞,清风长老瞳孔中映出十串泛着油光的异形烤串。
牛鞭表面的十字刀花绽如菊纹,鹿鞭尖端的琥珀色焦糖正缓缓滴落,最骇人的是那串紫红羊蛋,表面竟用妖族西域辣椒拼出个歪扭的“阳”字。
“这是......”清风长老银须微颤,心头忽然传来某种不祥的预感。
苏瑶指尖轻点,烤串在师尊面前缓缓旋转:“冰原牦牛的、幽云岩羊的、墨山梅花鹿的......”
她每报一味,清风额角青筋便跳一下,“都是大补之物呢。”
清风长老耳尖红得滴血,枯瘦手指捏得玉简“咯吱”作响:“荒唐!这这这......”
成何体统啊!
成何体统啊!!!
老者耳尖的红晕瞬间蔓延至脖颈,握着狼毫的指节泛起青白。案头《清心咒》玉简自发翻动,却也解不开这荒诞的困局。
清风长老的白须无风自动,那是他灵力失控的征兆。天人五衰侵蚀的经脉传来刺痛,三日前咳在帕子上的淡金血迹还在袖中发烫。
这段时间他多忙于宗门政务,心血多倾注于此,却是有些忽略了自己身子的调养。
苏瑶忽然逼近,发间玉簪映得眉眼如焰,“师傅天人五衰五气亏损,弟子怎会有所不知?”少女欺身上前,玉手指尖挑开师傅襟口。
曾经健硕的胸膛如今爬满暗纹,锁骨处象征寿元的星纹已黯淡了几分。
“天人五衰又如何?弟子偏要逆天改命。”她咬字极轻,却震得案头烛火明灭不定。
清风:???
逆天改命倒是无所谓,但是你个当徒弟的喂自家师傅吃这些玩意儿是几个意思啊喂!
“徒儿特意请教了大膳堂湘水清湘长老。”苏瑶指尖凝出火焰,将微凉的烤串重新加热,抵在师傅唇前三寸,“鹿鞭配昆仑雪莲籽,可固本培元;羊蛋裹的是南海鱼胶,最能修补气海裂纹......”
这些材料虽然的确昂贵,但她的月俸和家族给予的零花,却也是能够覆盖支出的。
老者广袖突然鼓荡如云,案头数十卷玉简哗啦啦飞起,在两人之间筑起书墙。可苏瑶早料到此招,离火在书缝间游走,烤串的荤香穿透而来,
“你这又是何苦?”清风长老又惊又恼,苍白面颊难得泛起血色,“不过是些治标不治本的徒劳之举罢了。”
“吃嘛~”可苏瑶眨眼间换了副面孔,捏着竹签递到师尊唇边。少女将羊蛋串抵在师傅齿间:“上月您咳血染透的帕子,是徒儿收走的。”
难怪,难怪,他才说为何怎么也寻不到那张随手放在床头的帕子,原是被苏瑶这丫头给收走了!
“放肆!”老者扬手欲劈,掌心雷光却在触及徒儿发顶时化作细雨。
苏瑶不闪不避,任由师尊颤抖的手掌落在肩头,另一只手稳稳递上鹿鞭串:“您教过,万物负阴而抱阳,阴阳同济,五气自生。”
僵持间,苏瑶腕间银铃轻响。清风长老忽觉舌尖漫开甘苦交织的滋味,竟是少女以灵力将药效化入茶汤。
他正要呵斥,紫府中沉寂多年的元婴突然睁开双目——渐趋衰竭的五行之气却有受到些许滋养的迹象。
“胡闹......”这次斥责失了力道。
到底也是徒儿的一份心意......虽然这份心意过于壮阳了点儿。
苏瑶趁势将整把烤串塞进师尊手中,指尖拂过他腕间枯槁的皮肤:“清风明月本无价,近水遥山皆有情——这可是您教我的。”
她歪头轻笑,眼角却泛着水光,“弟子不过是想让这轮明月,多照拂山中几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