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4章 衣冠禽兽
听见那几个人的聒噪声,站在前排的一位老者急了。
赶紧站出来,扯着嗓子喊道:“大家别听他们瞎嚷嚷!什么连鸡也不敢杀,我呸!”
“昨晚我亲眼看见,顺子他们穿着官兵的衣服,在城里又是打砸抢烧,又是欺负咱老百姓,要不是李侯爷带着人及时出手,咱这日子还不知道咋过呢!”
“就是,我也亲眼看见那些家伙穿着军服,闯进我家铺子,把东西砸了个稀巴烂,还抢走了我辛苦攒下的银子,他们根本就不是好人!”
“侯爷抓的对,就该抓,就该杀头!”
这几句话一出,瞬间让周围的百姓们安静了下来。
原先叫嚷着让军营给个说法的人,此时不由得面露心虚之色。
他们确实是不知道自家亲友,为何一夜之间被官兵们带走。
但也知道自家亲友平日里的为人处世,行事作风。
眼下一听老头和几个商贩说的有鼻子有眼,顿时心中不安起来。
而周围的百姓,在听了他们各执一词的说法,不少人面露迟疑之色,开始交头接耳。
“真有这事?老陈头向来不撒谎,他既然这么说了,没准儿还真有隐情……”
“我也觉着奇怪,平日里李侯爷的兵帮咱们干了不少好事,咋突然就抓人了呢?没准儿真像老陈头说的,抓的是坏人。”
“那顺子就是个王八蛋,前些日子还调戏我那小女儿来着,我看他八成是老陈头说的那样,昨晚在城里作乱,这才被李侯爷给带走了!”
高蔚生眼见势头不对,脸色瞬间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精心策划的这场闹剧,本想利用百姓的懵懂与恐慌,给李北玄来个下马威,将水搅浑,让其在安西彻底失了民心,从此再无立足之地。
可没成想,半路杀出这些个程咬金,三言两语就动摇了他好不容易煽动起来的“民意”。
这可不行。
必须得快刀斩乱麻。
在百姓们互通消息,探听清事情全貌之前,抢先给这件事定个调子。
把随意抓人,滥施刑罚的罪名栽到李北玄头上!
思及至此,高蔚生立刻给身后的主簿孙启文使了个眼色。
孙启文心领神会,立刻扯着嗓子尖叫起来:“大家莫要相信这些片面之词,我们家大人在安西这么多年,为百姓鞠躬尽瘁,何时乱抓过一个人,何时做过对不起大家的事情?如今这武安侯以来就大动干戈,随意抓人,搞得咱们人心惶惶,谁知道他安的什么心?”
典史王崇武也跟着跳出来,扯着嗓门喊道:“就是就是!咱们的亲人朋友都是老实本分的人,哪儿能说抓就抓?说不定就是武安侯想要立威,故意找咱们的茬儿!”
听完孙启文和王崇武的双簧,百姓们的声音弱了几分。
将信将疑,眼神在军营和高蔚生之间来回游移,脸上满是纠结之色。
他们有的相信老陈头等人的言辞,但也有些人觉得高蔚生说的也有道理。
毕竟现在人是被抓了,但对方到底是为什么被抓,现在还没有个定论。
他们虽然都是黔首黎庶,可现在是武朝,又不是先秦那“刑不可知则威不可测”的年代。
他们也有资格了解案件的真相啊!
就在这时,高蔚生整了整自己的衣衫,迈步向前,脸上挂着一副诚恳的表情,微微抱拳,对着百姓们说道:“乡亲们,先静一静。大家此刻满心疑惑与不安,我都知晓。”
他顿了顿,目光扫视着众人,继续说道:“咱们安西百姓向来本分,敬重官府。如今武安侯突然抓人众多,怎不让大家担忧?本府在安西多年,自问尽心尽力,见大家忧心,心里也不好受。”
高蔚生一边说着,一边摇头叹气,装出一副痛心疾首的样子:“我理解大家想要一个真相的心情,所以今日才会站出来,替大家讨个说法。不管怎样,随意抓人总归不妥,有缘由也该跟大家讲清楚!”
高蔚生的话音刚落,喧闹的人群逐渐安静下来。
百姓们交头接耳的声音渐渐止息,目光聚焦在这位神色诚恳的知府大人身上,眼中流露出几分复杂。
平日里高蔚生出行,前呼后拥,威风凛凛。
百姓们虽然对他多有敬畏,却也因他多年的横征暴敛,心中隐有不满。
可如今见他如此义正言辞地站出来,为百姓发声,心中对他的身份地位,自然又多了几分敬畏。
在他们单纯的认知里,当官的既然愿意为百姓出头,那自然是好官。
至于背后是否另有隐情,他们一时还来不及深思。
见状,刚刚换过一身衣服的李北玄,心中不禁有些唏嘘。
心道:果然是好胳膊好腿,不如一张好嘴。
高蔚生果然不愧是差点当上传胪的男人啊,黑的都能给说成白的,真是不服不行。
不过,光有一张嘴皮子有什么用?
鼓噪着千把个百姓来冲营,就以为能治住他了?
做梦!
李北玄冷笑一声,纵身一跃,掸了掸袍角,身着一身威风凛凛的蟒袍,大步走了出来。
那蟒袍上绣着的暗金色蟒蛇张牙舞爪,栩栩如生,在阳光的映照下熠熠生辉,尽显尊贵威严之气。
这是只有武安侯这般品级与殊荣才能穿戴之物。
甫一现身,那耀眼的蟒袍就夺走了高蔚生的全部心神,眼神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嫉恨。
他苦读钻营那么久,才混上了个“衣冠禽兽”之位。
然平日里,也只能穿着这规规矩矩的官服,虽也算体面,却哪及得上这蟒袍所彰显的尊贵与荣耀?
可眼前这个十七八岁的少年,年纪轻轻便封侯拜相,轻而易举地就披上了这象征着无上地位的蟒袍,风光无限,所到之处众人瞩目,这怎能让他不嫉恨?
高蔚生微微张嘴。
喉咙里已经酝酿好了一串义正辞严,颠倒黑白的说辞,企图再次混淆视听。
然而,第一个音节还没来得及发出,就听那蟒袍少年大喝一声:“高蔚生,大胆!你一个四品官,见了本侯还不速速行礼,是想以下犯上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