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当然没杀成。
医生来查房,医护人员站了一屋子,罗翠进门的瞬间就偃旗息鼓了。
陆沉靠在病床上,脸色有些惨白,昨晚跑出去摘花,又因为找不到楼层回来,晃了太久,这会儿身体忽然吃不消了。
护士量了体温,高烧烧到了三十九度,又被罗翠强行灌了碗馄饨,去厕所吐完,虚弱到连话都说不出来了。
罗翠也有点傻眼,她就是倒了个垃圾,他怎么就变成这样了?
医生的表情有些凝重,“病人高烧,首先要排斥是不是伤口有炎症,这样吧,先物理降温,明天早上抽个空腹血,再去拍个ct。”
医生交代了一堆,罗翠脑子都是麻木的,她一夜没睡,反应都迟钝了。
医生看了她一眼,“病人家属,之前就交代过,不能刺激他,也不能晃动他的头部,这些你都知道的吧?”
“我……”罗翠低下头,“他不肯吃饭,我按着他的脑袋,把食物灌进去,算是晃动他的头部吗?”
医生皱起眉心,“难怪他忽然变成这样,你这当家属的太不仔细了,他才从加护病房出来多久,怎么能这么做?你知道你这样做的后果,是能要了他的小命吗?”
“对不起……我不知道会这么严重,我……我下次……”
医生没等她说完,就冷着脸离开了。
罗翠看着病床上奄奄一息的陆沉,眼泪唰的掉了下来,呜呜呜,她真不是故意的。
她哭了没多久陆沉的情况忽然就不好了,旁边监测的仪器乱叫,吓得她连忙把护士叫过来,跟着陆沉就又被拖去了急救室。
从急救室到手术室,下了两次病危通知。
罗翠真的是心力交瘁了,靠在手术室外的椅子上,盯着上面亮起的红灯,一颗心彻底慌了。
她真的不是故意的……
擦掉眼泪,罗翠看着窗外黑沉沉的夜幕,双手合十,这次她是诚心诚意的祷告,希望陆沉可以平安健康。
呜呜呜,最重要的是,她不想当杀人犯!
跟上次不同,这次她的祷告好像真的显灵了,陆沉再一次转危为安,一个月后,还清醒了过来。
这一个月,罗翠收敛了所有的脾气,殷勤又仔细的照顾他,事无巨细,温柔又体贴。
于是一个月后,某一天早上。
罗翠照例给他送早餐,昨晚那个缠着她讲睡前故事的傻子,忽然清醒的看着她,唇角含笑的开口说,“男人婆,今天吃什么啊,不会又是馄饨吧?”
罗翠,“……”
她倏地抬起头,“你叫我什么?”
“男人婆。”他顿了顿,笑着说,“还是你喜欢听我喊你老婆?”
罗翠瞬间就扁了嘴,红着眼睛说,“傻子,你可别骗我,你老实告诉我,你是不是恢复了?”
陆沉挑眉,“老子是谁,比武比不过,身体素质还是没得说的,当然是恢复了。”
罗翠哭着在床边坐下,跟着越哭越凶,最后变成了嚎啕大哭,“太好了,我再也不用担心自己变成杀人犯了……”
这几个月,她真的是心力交瘁,每天都在担惊受怕,生怕他哪天挂了,她就要锒铛入狱。
哭到累,她也顾不上了,躺在陪护床上先睡了一觉,昏天黑地的睡,什么都不管了。
陆沉看着她脸上的黑眼圈和憔悴,唇角就没下去过,像是在看自己养的一只可爱的小猫。
梁重听说他恢复了神志,忙里偷闲过来看他,瞧见的就是他这副痴汉的表情,忍不住皱眉,“你不会是看上这个害得你变成傻子的女人了吧?”
陆沉摸了摸头上的纱布,“她把我害成这样,当然要负责了。”
“话是这么说。”梁重皱眉,身为他唯一的好友,忍不住提醒他,“可她傻兮兮的,你确定?”
陆沉倏地冷脸,“说谁傻呢?她以后就是大嫂,传话下去,都给老子尊重点!”
梁重,“……”
这就大嫂了?
算了,什么锅配什么盖,反正他们老大也有点傻兮兮,这不是绝配么。
罗翠一觉睡到了天黑,心满意足美美的醒来,看见陆沉坐在病床上办公,脑子转了转,才将他恢复了的事想起来。
想起来就不能再耽搁了,她连忙找了个袋子,把自己的东西都装进去。
其实也没多少东西,都收拾好之后,罗翠背着袋子站在床边,拱手道,“陆沉,就此告辞了!”
陆沉,“……”
他按了按眉心,“你要去哪儿?”
“回家啊,为了照顾你,我都请了半年假了,连小白的婚礼都没来得及参加,她气了我好久,我必须回去跟她说清楚……”
罗翠解释着又顿住,等等,她为什么要跟他说这些?
她皱起眉心,“总而言之,你已经好了,我也仁至义尽了,以后也没有见面的必要了。”
“你把我的脑袋伤成这样,现在想一走了之?”
“……”
罗翠盯着他看了几秒,耐着性子解释,“首先,我们是比武,你技不如人,其次,你受伤之后,我照顾了你半年,现在你好了我离开,我不觉得有什么问题。”
陆沉叹口气,“你觉得没问题就走吧。”
“好,告辞……”
“喂,110吗?我想报警,我被人打伤……唔”
罗翠捂着他的嘴,一把抢过他的手机,想要挂断电话的时候,发现他根本就没有拨号。
她恼怒的瞪着他,“你骗我?”
陆沉的嘴巴被她捂着,盯着她的眼睛,噘嘴亲了下她手心。
咦——好恶心!
罗翠连忙收回手,将手心在他衣服上胡乱的擦拭,跟着生气的说,“傻子,你再对着我耍流氓,我就不客气了!”
“傻子不能对你耍流氓,我现在又不傻,是不是可以耍流氓?”
“陆沉。”她咬着牙,“你到底想干什么?”
“不干什么。”他冲她手里的手机努努嘴,“刚刚还没来得及拨号,不过如果你一走了之不负责的话,我肯定是要报警讨要说法的。”
罗翠瞪着他,“你要什么说法?难道你还想让我赔钱吗?”
她穷得吃饭都成问题了,他真要赔偿,她只能去卖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