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晚见魏皇后如此,便知道他们没有在得知这手镯的秘密之时便来寻她,是对的。
“皇后娘娘稍安勿躁,我知道皇后娘娘不会轻易相信我们的话,这不,我们还给皇后娘娘找来了您的老熟人。”
宋晚说着,转头向门外轻唤。
“逐月,将人带进来。”
随着宋晚的话音落下,沉重的脚步声由远及近,逐月押着一个须发斑白的老者踏入地牢。
魏皇后见着那人,原本平静的心,终是起了一丝波澜。
这人……是……
秦太医?
而此时,逐月已经押着秦太医走了进来,走到魏皇后跟前,冷声道。
“还不将你知道的,都说出来。”
秦太医看见眼前如同换了一个人的魏皇后时,明显也是眼中惊疑不定。
怎么也没想到,那个传闻中已经\"薨逝\"的皇后,此刻竟活生生地出现在眼前。
\"皇......皇后娘娘......\"
他膝盖一软,便直直跪倒在地,而后有些惶恐的跪伏在地,不敢抬头看她。
只将额头重重磕在冰冷的地面上。
\"老臣有罪......老臣有罪啊......\"
听到这句有罪,魏皇后胸口不由剧烈起伏了几下。
只因这位秦太医,是她最信任的太医。
因为她还在魏府的时候,他便入府给她医治过,当时,他还在太医院默默无闻,是她入主中宫后,他才得以一步步做到院判的位置上。
即便他未能治好她的体寒之症,她也从未对他苛责过半分。
因为她也寻过其他太医来看,得到的答案也与他的说法相差无几,所以,她便一直将这一切都归咎在自己的体质之上。
可如今,他却跪在这里,浑身颤抖的说要“认罪”?
魏皇后心中骤然浮现一丝不安。
“秦太医,你当年忽然辞官,不告而别,如今突然出现在这里,还说出这些莫名其妙的话,是想做什么!”
秦太医闻言只再次朝魏皇后重重磕头。
“娘娘,老臣……老臣当年并非不告而别,而是逃命啊!”
“逃命?”魏皇后冷笑,“谁要你的命?”
秦太医终于抬起头,浑浊的眼里满是恐惧。
“是怀王!”
“娘娘对老臣恩重如山,老臣也不想害娘娘的……可是……老臣那个儿子实在是不争气。”
“不止学艺不精,还狂妄自大,自视甚高,医死了贵人,被怀王拿到了把柄,并以此威胁老臣,让老臣将娘娘调理身体的艾草换成红艾……”
“老臣其实起初也不明白,那红艾虽然稀有,但药效却不如普通艾草,为何怀王要让老臣那般做,但老臣想着娘娘本就体寒,便是将艾草换成红艾也并无妨碍,便应了下来。”
“谁知道,自那时开始,娘娘的体寒之症却开始不管用什么药都无济于事,没有丝毫好转的迹象……老臣这才觉出了不对……”
“可那时……为时已晚,老臣也只得将错就错,当作什么都不知道……”
魏皇后听着秦太医的字字句句,不由身体朝后挪了些许,直到后背撞上冰冷的石墙。
\"你撒谎!”
她一边说着,枯瘦的手指却无意识地摩挲着空荡荡的手腕。
自从那枚玉镯被取走后,这个动作便成了她抵抗黑暗的寄托。
“若是他当真让你做了这样的事,你如今怎么可能还好好的活着!”
“你说……你收了她们什么好处!”
秦太医这时也是老泪纵横。
“娘娘,老臣所言,句句属实……”
“因为老臣知晓,自己帮怀王做下此事,他迟早会对老臣动杀心,便部署良久,几乎耗费了全幅身家,雇佣了一批高手,才得以带着家人连夜弃府而逃……”
“可就算如此,还是被怀王的人四处追杀,这些年,老臣东躲西藏,带着家人避世而居,为了不被人发现,老臣连风寒感冒都不敢给人看,唯恐露了行迹……”
“直到……直到听闻娘娘‘薨逝’,老臣才放松了一些,想着人死灯灭,怀王总不会再揪着这些事不放了,这才敢重新以医术讨生活,谁知……”
秦太医说着,朝君九宸的方向看了一眼。
话中的意思不言而喻。
而此时,宋晚也适时的自怀中拿出几本脉案,放在了魏皇后的面前。
“你若还不信,便自己亲眼看看,是否如秦太医所说。”
魏皇后闻言有些失神的将面前的脉案捡起,昏黄的火光下,那些字迹却如同一把刀,刺痛了她的眼睛。
天齐三十七年六月起,她药方中的艾草……
确实被换成了红艾。
而且每一页都盖着太医院的朱印,做不得假。
而天齐三十七年。
正是她刚入主中宫的那一年。
地牢阴风忽起,吹得火把明灭不定,地牢的烛火在石壁上投下扭曲的影子。
魏皇后指尖深深掐入掌心,却仍强撑着道。
“不可能……不可能……”
“他不会这么对本宫的,他不会的……”
而直到这个时候,君九宸才终于从椅子上起身,玄色衣袍在火光下泛着冷光。
他朝逐月摆了摆手,示意她将秦太医带下去。
“为何不可能?”
“他要的,只是一个能在内宫中与他里应外合的人罢了。”
“你若有了孩子,便只会想着扶持自己的儿子上位,如何还能全心全意的帮他。”
“他这样做,是再正常不过的了,不是吗?”
\"闭嘴!你闭嘴!\"魏皇后却只忽然厉声打断了君九宸的话,她抱着膝盖蜷缩成一团,不停的摇着头。
不会的。
子瞻他。
是不会如此对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