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非晚垂眸看了眼手机屏幕,冷光映着她眼下淡淡的青影。
“十点。”她指尖轻叩桌面,“这个点他的电话应该能通了。”
陈宥恩看了沈非晚一眼问,“那需要我回避吗?”
“不用。”沈非晚说完,拨出了林霄砚的号码,同时打开了外放键。
电话过了一会儿才被接通,沈非晚从没觉得等待电话被接通的时间竟然这么漫长。
“晚晚,”林霄砚的声音有些意外,“你把我从黑名单里放出来了。”
“林霄砚。”沈非晚喝了口已经凉掉的水,问他,“你和我大哥是朋友,你知道他出事了吗?”
“什么事?”听筒里传来衣物摩擦的窸窣声,像是林霄砚起身离开了座位,“我现在正在外面出差,昨天下午离开的北城。”
玻璃杯底重重磕在大理石桌面上,沈非晚简短道,“他被国安局带走了。现在我全家,包括父母和二哥全部都失联。”
她盯着水杯里晃动的波纹,放下了身段,“林霄砚,我想找林伯伯帮忙打听一下,你能帮我安排吗?越快越好。”
电话那端突然陷入沉寂,林霄砚没有立刻回话,不过沈非晚听到他似乎是拿开了电话在和人私语,像是在和身边的人确认行程。
不一会儿,他的声音突然就近了,“好,你等我。我搭最早一班飞机回来。”
他还要赶回来?
沈非晚不想见他,“不用耽误工作,你帮我安排一下见面就行。毕竟我不清楚林伯伯的具体行程。”
“晚晚。这就不需要你操心了。”
“……好吧。”
“嗯,”电话那头林霄砚的呼吸声骤然贴近,他的声音又低又沉,他说“乖。”
沈非晚非常不喜欢林霄砚的这个字和他说这话时的语气。
厌恶地合上眼皮,她快速挂断了电话。
陈宥恩看出了沈非晚赤裸的不悦,轻声道,“委屈你了。”
“没有。”沈非晚起身,“走吧,我得回家化妆换衣服,不能就这样去见林伯伯。”
陈宥恩点点头,犹豫着说,“我还想再去国安局问问。”
“算了吧,别来回折腾了。你不是直系家属,就算有消息他们也不会透露给你的。”
沈非晚很快回到了沈家,她给自己画了个精致的淡妆,又搭配了一身利落得体的衣服。
等了大概三个小时,她终于接到了林霄砚的电话。
他开口便问,“晚晚,你现在在哪里?我直接过去接你。”
沈非晚简短道,“我在家。”
“好,那你等着我,我很快就到。”
他的确很快,不到半个小时沈非晚就从监控画面里看到他的车子开进来了。
沈非晚没让陈宥恩露面,自己一个人开了大门在客厅里等。
很快林霄砚就进来了。
外面还在下雪,他头上身上都是雪,不过见到沈非晚的时候他脸上露出了一个温暖的笑容。
沈非晚快速扫了他一眼,拎起沙发上的包问,“都安排好了吗?”
林霄砚点了下头,“嗯,去家里,我爸在家里等我们。”
听到我们这两个字的时候沈非晚眉心几不可察地动了动。
刚要迈步却听见他问,“你准备好了吗?”
她蹙眉,“是的,怎么了?”
“可以上去换身衣服吗?”
“为什么?”
林霄砚的目光扫过她的装束,嘴角挂着恰到好处的微笑,“见长辈穿这样不好。你林伯伯不喜欢女孩子太要强,换身温柔乖巧点的更好。”
沈非晚定定看着他。
他果真还是那副模样,温言软语里裹着不容置疑的控制,给你镣铐,但是镣铐上裹着绒。
而此刻镣铐另一端,拴着她全家人的安危。
沈非晚沉默地放下包,转身上了楼。
她回到了楼上房间。
陈宥恩也在,她刚才已经偷听到了沈非晚和林霄砚的对话。
她生气地说,“这个林霄砚怎么这样,跟个事儿妈一样,你穿什么衣服他还要管。”
沈非晚刚张嘴说“他就是这么自我——”,结果话才说到一半人就被陈宥恩拉到了床边。
陈宥恩指着床上摆的两套衣服对沈非晚说,“虽然他很讨厌,但是咱们这不是上门求人么。求人就得有点求人的姿态。你看,衣服我都帮你选好了。米白,粉色,看起来都很温柔乖巧,比你里面这套驼色的好,你比较喜欢哪一套?”
沈非晚本来心情还很差的,结果却被陈宥恩这出给逗笑。
谁知道她一秒还在痛骂,下一秒却连‘战袍’都准备好了。
“你说得对,”沈非晚拎起粉色衬衫对着窗外阳光看了看,蚕丝面料透出细碎光点,“求人办事就要有求人的态度。”
沈非晚很快换好套装裙下楼。
林霄砚正在整理袖扣,抬眼的瞬间,他目光在沈非晚身上停留了两秒,嘴角浮现出一抹笑意,“好久没有看见你穿粉色了,很好看。”
“嗯,谢谢。”沈非晚简短地回应,声音里听不出任何情绪,目光已转向门外等候的黑色迈巴赫。
司机早已将车停在院中。
两人一前一后坐进后排,中间隔着一道无形的界限。车窗外的雪还在下,沈非晚盯着后视镜里逐渐远去的家门。
“这件事情你一点都不知情吗?”沈非晚问。
林霄砚微微侧首,窗外掠过的光影在他轮廓分明的脸上投下深浅不一的阴影。
“我给你打电话之后就动用了些关系。目前能确定的是,这件事的保密级别很高。”指尖轻轻在交叠的腿上敲击,“高到连我都要费些周折。”
沈非晚眉心骤然蹙起,“那你打听到了些什么?”
林霄砚缓缓摇头,“保密级别很高的意思就是我什么都没打听到。”
沈非晚喉间发紧,“那你觉得林伯伯会有办法吗?”
林霄砚侧头看向沈非晚,窗外的雪光在他镜片上闪过一道寒芒,“我也不能确定,你应该知道的现在是非常时机,有位大人物落马了。不过我们两家毕竟有交情,上飞机前我就联系过父亲,说不定待会儿就有答案了。”
沈非晚沉默地点了点头,表面不显内心却忐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