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了他,谁还有如此大的能量,能在一夜之间,调动起散布在全国各地的旧部老兵?
除了他,谁还有如此大的威望,能让那些桀骜不驯的军汉俯首帖耳,甚至让地方官和部分士绅都选择默认?
蓝玉……他竟然又出手了!
而且,绝不仅仅是蓝玉!
李善长的脑海中,浮现出另一张年轻却总是带着淡然笑容的脸。
苏尘!
那个已经退隐,却仿佛无处不在的安国公!
一定是他们!
蓝玉在前,苏尘在后!
这二人,又一次联手了!
李善长的心沉了下去,一股深深的无力感伴随着难以遏制的恐慌,悄然滋生。
苏尘……这个年轻人,实在太可怕了!
他甚至都没有亲自露面,仅仅是借用了蓝玉的名望,就轻而易举地化解了他们精心策划、耗费巨资掀起的滔天巨浪!
不硬碰硬,不跟你辩经,也不跟你比谁嗓门大。
他直接釜底抽薪!
抓住那些只想安稳度日、不想掺和浑水的地方势力和中间派,用蓝玉这尊大神镇住场子,强行维持秩序。
如此一来,你再怎么煽风点火,也烧不起来了!
高明!
狠辣!
这手段,简直……简直是羚羊挂角,无迹可寻!
李善长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的震动和恐慌。
他不得不承认,苏尘这一招,确实打在了他们的软肋上。
眼下的局面,想要像之前那样,继续煽动民意,制造混乱,逼迫东宫和皇帝让步,已经变得极其困难。
“恩师……”
“相爷……”
底下众人见李善长久久不语,纷纷开口,语气中带着焦虑和不安。
“如今该如何是好?”
“难道就任由他们如此压制下去?”
“苏尘此举,分明是干预朝政!他一个已经致仕的国公,怎敢如此!”
“对!查!一定要查清楚!”
李善长缓缓睁开眼,眼底闪过一丝厉色。
他扫视了一圈众人,声音恢复了往日的沉稳,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阴冷。
“慌什么?”
“苏尘这一招,看似高明,却也露出了破绽。”
众人精神一振,齐齐看向他。
李善长冷笑一声:“他苏尘,已经退隐!蓝玉,更是方外之人!”
“他们凭什么调动人手,干预地方事务?这本身,就是逾制,就是大罪!”
“苏尘以为躲在幕后,借蓝玉之名,就能撇清关系吗?”
“哼,太天真了!”
李善长站起身,踱了□□步,眼中闪烁着算计的光芒。
“我们现在要做的,不是去跟那些丘八老兵硬碰硬。”
“而是……”
他停下脚步,语气斩钉截铁。
“查!”
“动用我们所有的人脉和力量,去查!”
“查清苏尘与蓝玉勾结,插手地方事务的真凭实据!”
“哪怕只是一丝一毫的线索,一封信,一个证人,都不能放过!”
“只要拿到证据,我们就立刻呈报奉天殿!”
李善长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苏尘干政,蓝玉妄为!这是铁打的罪名!”
“只要坐实了他们的罪证,陛下就算再想回护,也必须给天下一个交代!”
“到那时,各地的将校自然要退去,我们失去的势头,就能重新夺回来!”
“然后,继续拱火!”
众人闻言,眼睛顿时亮了起来。
对啊!
釜底抽薪!
苏尘能用这招,他们也能!
只要扳倒了苏尘和蓝玉,这场风波的主导权,就还会回到他们手中!
“恩师英明!”
“相爷高见!”
“我等立刻去办!”
压抑的气氛一扫而空,众人仿佛又找到了方向,纷纷拱手应命,目露精光。
一场针对苏尘和蓝玉的秘密调查,即将悄然展开。
……
夜色深沉,应天府万籁俱寂。
汪广洋府邸,书房内灯火通明,气氛却有些凝滞。
这位浙西士人的领袖,素来以清正沉稳着称,此刻眉头也紧紧锁起。
下首坐着刑部尚书胡桢,以及新晋的刑部侍郎吴沉。
三人都有些沉默,消化着近来这急转直下的局势。
“真是……看不懂了。”胡桢率先打破沉默,声音带着几分沙哑和困惑。
“是啊,”吴沉接口道,神色同样茫然,“前些日子,《儒报》檄文一出,眼看那股反对新政的声浪就要席卷天下,东宫和安国公几乎被逼到了墙角。”
“怎么……怎么这才没过多久,风向就全变了?”
“各地忽然冒出那么多手腕强硬的‘中间派’,打着维持秩序的旗号,把两边的人都给压下去了?”
“这股力量从何而来?竟能如此迅速地平息事态?”
他们这些所谓的“清流”,虽然不齿李善长等人的手段,但也对苏尘的新政抱有疑虑,一直处于观望状态。
可眼前这变化,实在超出了他们的理解范围。
就像是两军对垒,杀得难解难分之际,突然从侧翼杀出一支奇兵,强行将双方隔开,勒令各自回营。
这简直闻所未闻。
汪广洋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浮沫,目光落在吴沉身上:“仲方(吴沉字),你那边可有什么消息?”
吴沉精神一振,连忙道:“回禀部堂,下官刚刚收到江南几位官绅故旧的密信。”
“信上说……这次出手弹压地方骚乱的,许多都是当年凉国公蓝玉麾下的旧部老兵。”
“他们似乎是接到了某种指令,或是某种信物……”
“而且,据推测,这背后……恐怕还是安国公的手笔。”
蓝玉!
苏尘!
这两个名字一出,书房内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
汪广洋端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顿,眼中闪过一丝了然,随即化为深深的感慨。
“果然是他……”
“这个苏子由(苏尘字),真是……深不可测啊。”
胡桢和吴沉也是恍然大悟,脸上露出复杂的神色。
蓝玉的威望,苏尘的手段,两者结合,确实足以扭转乾坤。
“李善长和北平那位,这次算是踢到铁板了。”汪广洋放下茶杯,语气恢复了平静。
“仲方,告诉下面的人,也回复江南那边。”
“什么都不要做。”
“静观其变。”
“我们也做个‘中间派’,看,等。”
胡桢和吴沉对视一眼,皆是点头称是。
苏尘此番出手,虽是稳定局面,但也显露出其强大的底蕴和能量,这让汪广洋等人更加不敢轻易站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