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秋和周吾在飞机上睡了一觉,到达燕京时,已经是凌晨四点多了。
机场外面还有没融化的雪,又厚又白。
沈秋笑:“瑞雪兆丰年,咱俩好像又没带羽绒服。”
周吾说:“不怕,我让人来给咱俩送来了。”
“不会又是唐傲吧?”
“我又不是只有唐傲一个朋友,这次给你介绍个新的。”
来人叫王东,也是大院子弟,看到沈秋很热情,一口一个小嫂子,看起来和周吾关系也很铁。
原以为王东会带着他俩去酒店,但没想到车七八拐,天亮前竟把他们送到了四合院里。
沈秋留意了一下,这四合院紧挨着北海公园,就在恭俭胡同这。
王东怕她不自在,主动说,这院子早在八八年的时候,他就买下来了,这些年他天南地北的跑,也没空去住,平时就请了个阿姨,定时去打扫。
还说她和周吾要去滑冰,从这里去最近,打开小院后门就是北海。
早上也就溜狗溜鸟的大爷和锻炼身体的大妈比较多,到了八点以后,游客们才会零星进来。
如果不想引起骚动,那最好是现在就去。
沈秋说谢谢,周吾便道:“不用说谢,这小子早就想见你了,可惜一直没赶上。”
王东说:“那可不,平时就听唐傲得瑟,你俩快给我个准话,啥时候结婚?”
沈秋红了脸。
周吾便问他:“鞋呢,还在吗?”
“在,平你没空,我要赶在冬天回来,还得玩呢。你的鞋还在原来的地方,小嫂子的也有,但不是新的,主要是你搞偷袭,深更半夜我都没地方买去。”
“有就行了,咱不讲究那些,也玩不了多久,我就是想带她来找一找年轻的感觉。”
王东笑到直不起腰,调侃着:“要不是小嫂子,你恐怕是要把单身进行到底吧。”
周吾笑而不语,先陪沈秋去找了双合脚的,再告诉王东:“结婚还得等两年,到时候肯定提前通知你。”
王东说:“那行。”他也心满意足了,哥们找个小媳妇不容易,更何况这个小媳妇还很有名,要退回十年,铁定是他们大院的荣光。
他寻了个借口,说一会还要去送孩子,让他俩尽兴,休息够了,直接把钥匙撂花盆底下。
等中午叫上唐傲,到了老莫再见。
临到走了还笑,说他家孩子,以后必定是他们这群人里的孩子王,让沈秋赶紧的。
沈秋尬笑,但感觉心里特别暖和,偷偷问周吾:“朋友全齐了?”
周吾看着她扬起唇:“最好的都齐了。”
那她懂了,王东、唐傲还有折苍,都是老铁。
……
“以前滑过吗?”周吾牵着她的手,小心翼翼的走冰。
沈秋梗着脖子:“滑过旱冰算不算。”
“算,和旱冰也差不多,别怕,我能接着你。”他笑着要放手,沈秋吓得心都跳了跳。
但好在很快就掌握了平衡,花活儿她不会,但横冲直撞没问题。
周吾很宠她,就背着手姿态优雅的跟在她身边,见她刹不住的时候拉一下,转弯的时候拉一下。
这个时候北海公园确实没啥人,连早起的大爷大妈都嫌太冷。
整个冰面上就她和周吾。
沈秋滑累了,就让周吾炫一个给她看,周吾意气风发,立马来了个倒着滑,转着圈滑,总之是玩尽兴了。
人也仿佛年轻了十岁。
看着他好像在冰面上起飞,沈秋真有一种错觉,看到了十几岁的他,脸庞稚嫩,鲜衣怒马,但他又好像和那个年代的大院子弟不同,仿佛生来就沉稳,还把优雅刻进了骨子里。
她就想啊,这样真好,十样全能的爸爸,是孩子们将来的福气。
拎着刀鞋回去的路上,周吾说,以前他们这些人,一到冬天就喜欢来这滑冰,还有茬架,打赢了就去老莫搓一顿,如今回想起来,虽是幼稚,但也格外有滋有味。
是逝去的青春,也是流金的岁月。
要换成二十年前,他和折苍唐傲,还有王东几个,能在这里滑上一天。
沈秋笑着没打断他,知道他是昨晚受刺激了,有些唏嘘。
回到四合院,已经是早上八点。
高绢来电话:“你人呢?”
“燕京啊,北海边上呢。”
高绢瞠目结舌,最后吐了句国粹:“你俩可真行,偷摸的。”
沈秋笑着说:“我俩约会呢,肯定不告诉你,不过……告诉你了,你会来吗?”
高绢缩了缩脖子,快速调整状态,说自己和宝林马上出发,到时候等她的电话,又或者在演播厅见。
挂完电话,沈秋想着还早:“蒋姨这会肯定还在家,我想去一趟,等出来,还想去给董老拜个早年。”
周吾很幽怨:“不是说好了约会嘛。”
沈秋瞪他:“你居然还有黏人的时候?真稀罕。”
周吾笑了,暗暗想那不是给你们刺激的嘛,昨晚王飞燕话里话外,全是他们这些老男人,占了年龄上的优势,才显得内核强大,可实际上,他和沈秋的感悟差不多。
看一个人的内核,年龄只能是参考。
……
见王东院子里还摆着辆二八大杠,周吾便说:“行吧,我带你体验一把穿梭燕京的胡同。”
沈秋看了眼擦拭得闪闪发亮的二八大杠。
说:“行啊。”
她也想感受一下周吾的二十年前。
也难得他有这样的放松。
得珍惜。
周吾用大长腿撑着车,回头朝她笑:“能不能跳上来。”
“别小看我。”
安城比燕京落后,十几二十年前还是贫困区呢,她又不是白富美,怎么可能不会上下自行车。
周吾扒了下车铃,清清爽爽的说:“得勒,走你。”
她起势,扶着他的腰便跳了上去。
两人开始在胡同里钻,也亏得周吾熟门熟路,又把车骑得很稳,她便亲眼看到了,老燕京人真正的早晨。
有吆喝着焦圈豆汁,也有刚刚出笼,并热气腾腾的大白馒头和包子,煎饼香弥漫了整个胡同,人们笑着相互问:“吃了吗您。”
真是一路生花,一路烟火。
中间他俩还停了下来,想让她尝尝老燕京人最爱的豆汁。
沈秋敬谢不敏,打死都不敢喝,见他想喝,还拼命阻止,并威胁他。
“你要敢喝,今天就不准亲我。”
周吾笑到心花怒放,继续说着一些童年的趣事,很快就从后门进了大院。
蒋芬都准备去上班了,一出门就见周吾推着二八大杠,领着沈秋来了。
两人站在一起金童玉女,估计连狗见了都高兴。
她飞一样的过来拉着沈秋。
……
“什么时候回来的?是不是昨晚,怎么不回家?”
沈秋一张嘴,周吾就替她回答:“回来还有我什么事吗?我们早上去北海溜冰了,从恭俭那边过来的。”
蒋芬白愣他,快言快语:“我就不稀罕你,宝儿快来快来,阿姨给你织了件毛衣,正好快收边了,你来试试。”
沈秋惊喜,不由的想,手工织的毛衣,她已经好多年,好多年,不曾拥有了。
以前还是七、八岁的时候,周琳为了省钱,才给她织了一件,再后来……
就是拣沈楠穿过的旧衣服。
直到十九岁,她衣柜里,都没几件是新的。
“阿姨。”
蒋芬看出她的缺爱和感动,也不点破的咋咋呼呼。
“这个款是我前些时候,在科室里看来的,一点都不落潮流,就想着织出来你肯定喜欢,平时穿里头又不碍事,还暖和,快试试,我看看还有什么地方要改。”
周吾去倒水喝,看着她俩在晨曦下比划,燥动的心也静了起来。
他家老周和芬姐自然是极好的,等小姑娘以后考上燕京,以前缺失的,肯定都能补回来。
“刚好,不大也不小,真好看。”沈秋满心欢喜,再抬头看蒋芬,眼尾都有些红了。
蒋芬好像看不见,就专心打量着毛衣,然后托着下巴说。
“我家宝儿真是个衣架子,我前些天又看了个款,带大兜帽的,也特别好看,等织完这件,我再给你织个大兜帽,就用大红色怎么样?”
沈秋深呼吸了一下,连连说好。
那她呢?
她能为蒋芬做些什么?
之前的那些糕点,可不能算。
用钱买的只算心意,不算情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