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这一刻,林昭月是想走的,但是她还有些不甘心,惦记着见酒楼的东家。
她想试探一下,这酒楼背后是谁在做靠山,如果只是不知天高地厚的暴发户,那她就连蒙带骗,再来一波吓唬,想法子将这地方诓到手。
近几年京城口风变了,尤其是新帝登基后,坊间开始称颂六皇叔的功绩,夸赞赵泽治下的铁骑。
林昭月打算必要的时候搬出赵泽的名号,反正他人不在,这名头不用白不用。
想到这里,林昭月横下一条心,坐在那儿不动。自己戴着帷帽,这些人还能认出自己不成?
事情就是这么巧,有人突然伸出手,指着董嬷嬷道:“这老夫人身边的嬷嬷,看着好生眼熟。”
“对对对,像是在哪里见过,哎呀,一时竟想不起来。”
这下子,林昭月可不敢再待下去。董嬷嬷是下人,竟然有人会留意?!她一个老婆子,这张脸也能被记住?
林昭月赶忙起身,这地方不能留了。霓裳坊主被告到官府,赔了人家几倍的银子,当晚就来酒楼吃饭,这不就是现成的笑料和谈资么?
董嬷嬷发觉自己被注意,恨不能也弄个帷帽戴上,两个人着急忙慌往外走,眼前突然出现一道粉红的身影。
董嬷嬷定睛一瞧,认识!这不就是下午杀去霓裳的那个大娘?
大娘原是酒楼的糕点师傅,身穿后厨专属的“胡葱紫”,手里的托盘上放着精致点心。
大娘眼神多尖啊,只一个照面就认了出来。
“呦,这不是霓裳成衣坊的董嬷嬷?”
董嬷嬷?
在裁一阕出现之前,京城的贵人们都是光顾霓裳的,被大娘喊破,一下子就想起来了。
“怪不得眼熟,以前经常在霓裳见到。”
“她可是林坊主的贴身嬷嬷,那戴着帷帽的岂不就是……”
林昭月生怕听到自己名字,拉着董嬷嬷快速往外走,身后的声音还是传入耳中。
“刚打完官司就跑来吃酒?如此心胸宽广吗?”
“怎么可能心无芥蒂,说不准是来找茬的。”
“或是伺机下药,给咱们菜里扔些巴豆之类,赖到酒楼头上,让春泽楼开不下去。”
……
简直了,没一句爱听的!
林昭月紧走几步,终于出了大门,望着前面的牌楼,她终于松了口气。
董嬷嬷扶着她往马车的方向走,春泽楼的小二从后面追了上来,“林夫人,我们东家请您一叙。”
林昭月脚步一顿,对方居然同意了。
她站直了身体,下巴微微抬起,让自己显得高贵且骄傲。
“带路吧。”
小二应了一声,没从前门进,而是带人走外面连桥,从外面进二楼。
林昭月看着这一路的柱子、雕花、灯笼、栏杆,不由心生感慨。几年前,这酒楼还是自家名下,如今物是人非,酒楼也易了主。
小二将她引至雅间门口,通报了一声,林昭月将帷帽摘下来,这才推门进去。
雅间正中摆着圆桌,上面全是春泽楼的招牌菜,桌前围坐几人,除了正中那位,林昭月全都认识。
其中有裁一阕的主管,那个还未及笄的小丫头;
还有裁一阕的招牌,人称天下第一裁缝的孟庆娘;
曾经是自己表小姑子,英国公夫人蒋妙琼;
还有一位,居然是今天下午刚见过的平阳侯夫人姚知婉。
在座的有一个算一个,全是她的死对头!
林昭月突然反应过来,怪不得下午去侯府,姚知婉总是话里有话,原来这女人早就知道酒楼要去霓裳找事儿!
林昭月并不傻,她马上明白过来,下午闻逸出去下棋,想必也是姚知婉故意将人支出去。若自己为酒楼的事儿求上门,闻逸刚好不在家,侯府就不会插手帮忙。
想到这些,林昭月的脸都气红了。这次上门求助就像一个笑话,春泽楼和霓裳的纠纷,自己这个坊主还没别人知道的早!
呵,要不是因为闻逸,谁会登平阳侯府的门?姚知婉口腹蜜剑两面三刀,这般人品怎配得上侯夫人身份?她对自己这般无礼,得想个法子让逸哥知道才好。
进门这几步路,林昭月脑子里已经转了无数个弯儿,将姚知婉骂了又骂。
待走近了,她才看清席间唯一的生面孔。
直觉告诉她,这个女人不寻常。
这女人四十左右的年纪,保养得不错,服饰简约,却目光有神,透着精明干练。
以前没见过这号人,大概是初到京城的。她能盘下这么大的酒楼,还能跟国公夫人和侯夫人把酒言欢,这女人怎么可能是等闲之辈?
林昭月打量对方,对面一桌人也在瞧她。蒋妙琼的大丫鬟冷哼一声,“林坊主,几日不见竟忘了礼数,见了我们国公夫人都不行礼么?”
林昭月这叫一个憋屈,从前自己是景王妃,是她们向自己行礼好吧!
她心里忿忿,瞧瞧这些嘴脸,一个个小人得志的,能猖狂到几时?!
心里再不平,林昭月也不敢倒反天罡,她现在只是林府和离回家的姑奶奶,哪有身份跟这帮人硬刚?
她只能老老实实行礼,孟庆娘和杜玲珑两个小的也起身福了一福。
有人搬来椅子,林昭月坐下,望着那陌生女子,问道:“这位夫人,您就是春泽楼的东家?”
“没错,”对方微微一笑,“杜春枝。”
林昭月点点头,“我是霓裳的坊主林昭月。”
“久仰久仰。”
“幸会幸会。”
杜春枝怎么到京城了呢?这事儿还得从余有年说起。
杜春枝回宋家村过年,去了余有年砖窑一趟,夸了窑里烧出来的砖,然后告诉赵泽和老余,咱们的砖窑还可以精进一下。
余有年举双手双脚赞成,说既然要精进,那就换个地儿,直接去府城弄块地皮重新盖窑,他还能近距离保护六哥。
杜春枝说,新窑要盖,旧窑这边也要做好交接。
身边有现成的羊毛,杜春枝不薅白不薅,她将想法跟赵泽讲了一遍,让他帮忙找个烧过皇城地砖的老匠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