理论上来说,应该是可以站稳的。
仰倒而下栽在床榻上的一瞬,玉如萧如是想着。
只是这会儿视线撞进那双黑眸的一瞬,总觉得其中闪过了几分自己看不太懂的神色。
这会儿又见他埋下脑袋,连带着身子也趴了下去,“师尊,我有一事不明。”
玉如萧稍稍一愣,“何事?”
“今日所去的石洞,是否为师尊曾经前往之地?”
君执盯着他的眼睛,长发散落而下,发梢险些扫上他的脸,“而师尊前去那等地方寻抱月散人,是为了我吗?”
玉如萧沉默了会儿,才幅度极轻的点了点头。
“契合灵根存在爆体风险,此事我数年前便得知。”他如实道,“只是未曾想,这等线索竟是为我做的局。”
面前人沉默良久才道:“不瞒师尊,此前结丹之时,的确有险些爆体而亡的感知。”
君执语毕,感知着一个力道蓦地抓住了自己的手臂,犹豫了会儿接着说道:“只是当初以真水诀化解了雷脉冲突,方才成功破境。而自此之后,这等两相冲突的感知便再未出现。”
玉如萧面色并未放松,抬手拍了拍他的后背,“那也不可放松。”
君执点了点头,算是应下。
很快又张口:“剩余残卷的找寻,何时动身?”
“暂且不急。”
玉如萧看着他,“要不……我们起来说话?”
君执身形一僵。
待到他僵硬的爬起身来,垂着头坐在床边,夜晚的习习凉风已然顺着窗户吹入其中。
灵泉旁,小九仰面躺在草地上,身上盖了片硕大的草叶。
放眼整个千山盟,尚且还是一片平和安逸。
可昭天宗之内,却不似这般安稳太平。
黑牢之中,燕启居高临下的看着台阶之下的云在青,“云长老,本宗主一向敬你,只是此事事关宗门荣誉,没得商量。”
他语调饱含惋惜,只是那双眼睛里压根看不见任何不忍之意。
云在青猛地抬起头,怀里少女气息孱弱,颈侧却绽开了一大片紫色如胎记般的纹路。
他双目赤红着:“此前燕宗主分明知晓此事,我宗方能与昭天宗达成如此协议,莫非是要反悔?”
“本宗主的确想要保下你的女儿。”
燕启声音不紧不慢,面上满是故作焦急之态:“可此事已然被人发现,昭天宗嫉恶如仇,如此名声,怎可败坏!”
“更何况,你可并非与我达成的协议啊。”
他摇摇头转过身,“看在仙门大会玄天剑宗如此卖力的份上,你我好聚好散。只是这等消息不小心透露而出,现下不知是否传遍了修真界呢……”
“你……”
云在青握紧了腰侧剑柄,“诱骗我宗弟子为你昭天宗卖命,临了却来这么一遭!”
燕启鼻腔中不屑的轻哼,不等再说些什么,却见一道剑光竟然裹挟着凌厉至极的气息,顷刻间到了自己的面前,于瞳孔中扩大着。
“你敢与我动手!”
他错愕的瞪大了眼睛,闪身的一瞬捏了张阵法图想要遁身,却不料这薄薄的纸张竟在剑光之下碎为齑粉!
惨叫声顷刻间冲破了这地下牢狱,响彻宗门之内。
——
次日一早。
晨露还未消散,玉如萧瞥了一眼房间之内闭目修炼的君执,先行前往了长老阁。
却是刚刚踏进门去,就见已经坐在位置上的几人面色皆是凝重且严肃。
他正入了座,就听居于主位的留仙宗主清了清嗓子,张口道:“昭天宗宗主,昨日不甚被魔修所伤,重伤不治。”
“燕启?”
玉如萧不禁皱了皱眉,“他死了?”
留仙点了点头。
“可昭天宗内岂会有魔修?”
桑若不解,“这宗门之于魔族赶尽杀绝人人皆知,莫非是潜伏而入?”
留仙沉吟片刻,“据传出的消息,这魔修,正是玄天剑宗之人。”
“而将其重伤导致不治身亡的,也正是曾经的云宗主,云在青。”
玉如萧瞳孔一颤。
此前在西北荒漠之地,他分明刚刚见过云在青一行人。
“总之……此事非同小可。”
留仙说着,手心里不知何时又盘上了核桃,“宗主之位空缺,或许还有更加复杂的内乱。不过——”
他顿了顿,“那就与我们无关了。只是昭天宗出了这等大事,四大仙门理应派人前往。”
“我去。”
玉如萧率先起身,“此事或许另有隐情。”
“你……”
留仙上下看了看他,满眼写着担忧。
就见戚珩同样站了起来,“我也去。”
留仙这才稍稍松了口气,顺带着摆了摆手,“快去快回。”
山门之外,玉如萧瞥了眼抱着手臂的戚珩,眉心印记一闪,又很快消散开来。
蓦地便是一道视线落在了自己身上。
他扭头,正对上戚珩一如既往古怪的目光,“你俩……”
玉如萧疑惑,正等着下文,却见这人又偏过头去,“罢了。”
尔后倒是快速同他换了个话题,“想不到那云宗主竟与魔族有所勾结。”
话音刚落就见玉如萧摇了摇头。
“没那么简单。”他道,“至少在我看来,昭天宗不会那么清白。”
戚珩眉头紧皱,“可燕启已经死了。”
“死不能证明什么。”
玉如萧看着他熟练的召出一把灵剑,登时剩下的话都噎回了嗓子眼,“你怎么也会御剑?”
戚珩看了看他,颇为疑惑:“这不是基本功吗?有手就行。”
“怎么你不会吗?”
玉如萧看着他疑惑不解的神情,踩上灵剑的一瞬咬牙道:“多谢。”
戚珩挠头,“你好端端的同我客气什么?”
尔后就见玉如萧站在前方揣着袖子,不做言语。
灵剑落地的一刹,昭天宗此前那金碧辉煌的宗门门口如今比起此前的热闹,无端显得萧条。
他上前几步,跟随着指引来了议事堂,却在其中发现了一个无比熟悉的面孔。
——诸峰。